清晨到来了,风沙和寒意也同样到来了。
迦勒急促的脚步声在这片寂静里显得尤为明显。
他几乎是一路跑过来的,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
迦勒掀开江晦的门帘,表情十分焦灼。
“江晦先生,出事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有一些难以开口。
“怎么了?”
江晦甩了甩头,让自己清醒清醒。
“我们的首领已经知道仪式更改的事了,传令下来,今天就会抵达这里,而且……他点名必须要见您。”
合显刚拿起水囊的手顿了顿,挑了挑眉正要开口,江晦已经先一步抬了眼。
他的神色没什么波澜,只淡淡地说。
“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江晦没追问原因,也没像迦勒一样慌乱,甚至连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迦勒准备好的一肚子劝说和担忧全堵在了喉咙口。
他看着江晦依旧平静的神情,反倒莫名安了心。
时间在工地单调的敲击声里缓缓流淌。
当黄昏把天空映照成一整片橘红色的时候,远处的地平线上终于传来了动静。
华丽的车辇在仪仗队的簇拥下穿过黄沙。
帷幔被风掀起一角,露出了里面昂贵的陈设。
第四幅壁画,也终于接入了进来。
车辇在铺好的驼绒地毯前停下,萨利勒踩着仆从的脊背走下车。
他身着绣满金线的长袍,身后跟着乌泱泱的仆从与随行贵族。
工地上的工人早已停下了手里的活,屏息凝神地站在地毯两侧,等待着他们首领的到来。
一种庄重的沉默在整个工地上不断蔓延。
人群里,江晦合显和汤寻站在稍稍靠后的位置。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到这个族群的首领。
几乎是同时,他们的目光越过人头攒动的众人,落在了萨利勒身后的仆从队伍里。
褚凝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仆从衣服,脸上挂着标准却僵硬的微笑。
她此刻正端着一个金子做的托盘,打量着四周。
当她的视线和江晦他们撞上的瞬间,褚凝的眼角狠狠地抽了一下。
她用口型无声地骂了句什么,眼底全是生无可恋的吐槽。
合显差点没绷住笑出声,被汤寻不动声色地拉了拉胳膊,于是迅速低下头掩饰。
萨利勒正往自己的主帐篷走,脚步却在江晦面前骤然停住。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他微微抬着下巴,上下打量了江晦一遍,目光里是毫不遮掩的审视。
发现江晦不卑不亢地回敬他一次审视之后,他露出了一丝被冒犯之后的不悦,却没立刻发作。
半晌,萨利勒侧过头,对着身后的仆从褚凝抬了抬下巴,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
“去把我珍藏的葡萄酒和酒杯取来,我要和这些远道而来的客人好好谈谈。”
褚凝心里翻了个惊天动地的白眼,面上却只能恭敬地应了声“是”。
她转身离开时,还不忘狠狠瞪了合显一眼,那眼神明晃晃写着“等会儿再跟你算账”。
迦勒引着三人走到主帐篷外,停下脚步,满脸歉意地低下头。
“实在抱歉,首领有规矩,没有他的召唤,我不能入内。只能劳烦三位自己进去了。”
“嗨,多大点事。”
合显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坦荡。
“你在这等着就行,我们进去聊两句就出来,出不了事。”
帐帘被仆从掀开,浓郁的熏香扑面而来。
帐篷内铺着厚厚的皮毛地毯,四角燃着安神的香料。
萨利勒正坐在铺着白狐皮的主位上,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一个金酒杯。
见他们进来,萨利勒的眼睛微微眯起,上位者的压迫感瞬间扑了过来。
“你就是江晦。”
他开口,语气不是疑问,是陈述,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我倒想问问,你一个外乡人,凭什么擅自更改我族传承百年的祭祀仪式?!”
“你们这群人,不远万里来到这里,到底有什么居心?”
江晦对这种封建君主式的质问本就没什么好脸色。
他没行礼,没回话,只是冷冷盯着眼前的首领。
恰好这时褚凝端着酒具走了进来。
江晦径直走过去,从褚凝手里拿过那瓶葡萄酒,随手咚一声放在萨利勒面前的矮桌上。
江晦的语气十分平淡,但说的话却很尖锐。
“你要是手没断的话,就自己倒吧。”
整个帐篷瞬间落针可闻。
褚凝端着托盘的手都顿了一下,差点没忍住笑出声,她把这辈子所有悲伤的事都想了一遍,才忍住不上扬自己的嘴角。
合显甚至想吹一声口哨。
萨利勒脸上的威严彻底僵住,他的眼睛猛地睁大,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