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和廉亲王当众吵架了。
他们两党之间的宿怨已经绵延十余年,早就不稀奇了。
雍正上位之后,老八作为大清朝的第二政治权威,的确也得到了雍正的提拔重用。
不过随着雍正的位置越坐越稳当,西北平定,年羹尧倒台,老九被他打发去了西北,多得是心腹盯着不叫他有妄动的机会。
连老十那个憨憨都收敛起来,不再一味的跟着老八厮混。
雍正开始频频对廉亲王发难。
廉亲王在朝堂之上动辄得咎,看似都被他用几十年积累下来的政治智慧绵里藏针的挡回去,但实际上,他也已经退无可退,就差最后一步,就要跌进深渊了。
直到这天,廉亲王终于一脚踩了个进退两难的坑里,雍正要求廉亲王交回先帝在一废太子之时,由允禩贮存的御批奏折,但他交不出,而且雍正早就知道了。
因为五十三年冬,允禩因毙鹰事件遭帝痛斥,旋即患病,恐有不测,寄信家人,将家中所有可能落罪的笔札焚毁。谁知猪队友疏忽,将允禩藏在佛柜内、四十七年他与胤禛共同值守京城期间所奉朱批奏折一并焚毁了。
但真实原因自然是不能说的,只能推说是不小心烧了,雍正不信,逼得允禩赌咒发誓。
“若有虚言,一家俱死!”
这下好了,正中雍正下怀:“一家二字,所指者广,独不思及朕耶?姓爱新觉罗的,谁不跟你一家子!你说这话是在诅咒朕?来人,革去廉亲王王爵,着交与宗人府,将朱批事件务从允禩处追出。朕耳聪目明,你别想糊弄!”
允禩破防了,知道雍正是图穷匕见,他恐怕在劫难逃了,直接开摆:“就你还耳聪目明,别招笑了!”
“你那个先皇后,我都不稀的说,你还真觉得她一心一意意属于你啊,她额娘把她养得跟个瘦马似的,无视已有婚约的事实,妄图送去二哥的东宫当侧妃,二哥瞧不上她,又想送我当福晋,大点的几个兄弟,哪个没看过她跳惊鸿舞?谁曾想谁也没着她的道,唯独我耳聪目明的四哥你,视她如珠如宝,当时的王公大臣和内外命妇谁没看你笑话,还纯元哈哈哈哈。”
存活至今的老臣马齐和隆科多瑟瑟发抖,只敢低头装鹌鹑,恨不得自己当场失聪:老八是不是疯了?求求你们吵架归吵架,勿cue无辜之人啊喂,谁想掺和你们兄弟的抓马恩怨啊。
“哦对了,还有皇太后,你猜猜你的孩子一个接一个的死有没有她的手笔?被关起来那位真的有这种能把所有尾巴都扫得干干净净的手腕?你猜她站哪头?”
被关在景山给老爹守灵的十四发出尖锐爆鸣:八哥你发疯归发疯,别搞弟弟啊。
“我耳聪目明的好四哥。”每日一贤的八贤王如今被拉下了地狱,声音传到雍正的耳朵里,如同恶魔的低语。
什么?!
雍正不可置信的瞪着廉亲王面目可憎的脸,指着他:“你在胡乱攀扯什么!”
“是不是乱说,你不妨问问看你额娘和皇后。”允禩怜悯的看着高台之上的四哥,“我再如何,至少额娘和福晋一心为我,而你,可怜呐,没有一个人真心爱你啧啧啧~”说完,也不必御前侍卫请,背着手闲庭信步的走出了养心殿。
允禩的话一时间像是一记重锤,把雍正前半生自诩拥有过的最纯洁的东西砸了个稀碎。
而他一辈子缺爱,一辈子都想从哪里扒拉出点爱的心也被他的死对头捅了个稀巴烂。
怡亲王担忧的看向雍正,但那时候他还是个黄毛小儿,根本不知道发生过什么,况且这种私隐之事,他实在是也没什么话好说。
他无力的摇了摇手:“允禩一党,交付宗人府议罪,先前议的事,你们先议出个章程给朕。”
说完,有些失魂落魄的往后头去了。
雍正也不传辇,闷头往后宫去,苏培盛cpu都快干烧了,这个时间,皇上这是要去找谁去?
这是要去承乾宫找安慰?
不,他的脚步停在了景仁门下。
自从宜修被幽禁以来,这扇门都只是每天小开一点,传送些基本物资,细算来,已经有一年多没打开过。
“嘎吱”
景仁宫正殿的门已经许久没打开过了,忽然打开,久久未曾保养的大门发出嘶哑的悲鸣。
阳光像利剑般劈开景仁宫的阴霾。宜修正对着铜镜擦拭发簪,忽如其来的光亮刺得她眯起眼。
转身望见雍正时,她下意识抬手遮挡,同刺眼的阳光被一并挡住的,还有雍正久违的声音。
“皇上,您许久不踏足这里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积灰的幔帐。殿内的铜鹤香炉早已熄灭,唯有墙上先帝御赐的 “厚德载物” 匾额,在光影中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