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心中还有一层考量,曦滢曾在私下里提过,摊丁入亩是老四未来的重要政绩,如今提前让他牵头推行,也正好让自己看看这个儿子到底有多大能耐。
只是这差事,若在胤禛登基后推行,便是彪炳史册的业绩;而眼下交由他来做,无异于寒冬腊月递到手中一块烧红的炭火,烫手又难弃。
比起老八,老四心里还是有家国情怀的,这件事情他想做,但这么一搞,可是提前把大清的士绅贵族都得罪干净了。
内心一番拉扯之下,他还是收拾收拾,带着十三出差去了。
曦滢知道这事儿的时候,正陪着太子整理试点呈上来的田亩册籍,太子也就是随口一说,多少带着点儿幸灾乐祸,但更多的是担忧。
太子指尖划过册籍上密密麻麻的数字,眉头微蹙:“老四这差事,倒是块烫手山芋,士绅贵族盘根错节,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他随手把手里的册子一扔开,“估计这个册子的水分大的很,连李煦那老小子都坐不住写信来求情了。”
曦滢说:“阿玛不必太过忧心,四叔素来性子刚直,还较真儿,就适合干这个呢。”说着,给太子递过去一块点心。
【毕竟原本的四叔登基后可是大范围的推行这事儿,他不怕得罪人,和十三叔也算的上刚柔并济了。】
太子闻言苦笑,可不是嘛,人家可当上皇帝了,自己替他担心个什么劲儿。
正说着,何玉柱进来,说放学的胤衸跟着弘皙回来了。
自上次他们母子跟曦滢道谢后,胤衸便成了毓庆宫的常客,放了学隔三差五都有跟着大侄子弘皙来毓庆宫玩耍,王氏感念恩情,也从不阻拦,偶尔还会送来些亲手制作的配饰、点心,这小叔叔也是与曦滢渐渐熟络起来。
太子依旧是跟这些小弟弟没什么兄弟情分的,只是碍于孩子在这里,才端着太子和哥哥的派头,好在胤衸也不是来找他的。
不过今天的胤衸情绪也不是很高,弘皙见他这样,随口问道:“十八叔,怎么不高兴?”
“江南那边给额娘送了信,是托额娘向皇上求情的。”胤衸满脸忧愁,“额娘本就是他们举荐入宫的,如今话里话外,都觉得是该用得上额娘的时候了。”
这分明是挟恩图报。
王氏的父亲仍在江南官员手下任职,可即便给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在康熙面前提及求情之事。
这般进退两难的处境,让王氏连日来愁肠百结。
太子本对孩子们的闲谈毫无兴趣,可一听胤衸提及江南,这才多听了一耳朵。
当年举荐王氏入宫的,不是旁人,正是李煦那老滑头。
这老家伙倒是会左右逢源,一件事竟两头求情,当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好好好,太子气笑了,只是那笑容里满是冷意。
康熙的后宫,汉化程度没乾隆那会儿彻底,跟外界交流也没那么限制,更别说三织造都是包衣世家,诚心了要往宫里送信,怎么都送的进去的。
其实太子不知道,不仅是他和王氏,跟个没头苍蝇似的李煦,还求到老八门下了。
不知道这家伙除了亏空,私下兼并了多少土地。
本来太子接到李煦的信,只想当没收到的,既然这个样子的话,少不得传话让老四好好查查李煦。
倒也不因为别的,第一他这个太子不会拆康熙的台,第二李煦两头求的行为,让太子脸上挂不住,心里过不去。
太子当即召来何玉柱,吩咐道:“去给老四递个话,让他重点查查李煦在江南的田亩账册,尤其是隐匿瞒报的部分,不必手下留情。”
曦滢坐在一旁,看着太子神色冷厉的模样,轻声补充道:“阿玛,不如让人也多留意些江南织造的动向。李煦在江南人称李佛,背后定然牵扯不少官员,说不定还会借着联名的由头作乱。”
太子赞许点头:“你说得对,一并让胤祥留意着。”
曦滢的预告很快便成了现实。
最近京中便暗流涌动,各地官员也私下串联勾结,大概觉得单独递折子的杀伤力还是太低了,毕竟许多人都没这个给康熙写折子的资格,要联名上书恳请康熙罢免“摊丁入亩”提案。
这些官员中,十之七八都是老八胤禩的拥趸,不少勋贵看老八好拿捏,跟他站在一边,为他做事,现在是需要老八回报的时候了。
老八听闻这些人要联名反抗,当即脸色沉了下来。
幕僚垂首道:“贝勒爷,不少大人已在府外等候,说想请您牵头,联名折子也已草拟完毕,只等您落款署名。”
这是让他牵头吗?这是赶鸭子上架,推着他出去冲锋。
老八的眼底尽是烦躁:“糊涂!这是自寻死路!”
康熙推行改革心意已决,此时联名反抗,无疑是公然与皇权作对,更何况康熙本就对他心存忌惮,这一举动只会坐实“结党营私”的罪名。
他既然都已经知道了自己原本因为笼络大臣屡结人心的事情犯了康熙的忌讳,这两年已经尽可能的低调,不敢再继续我行我素的收买人心。
可曦滢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