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不是借的是给的(1 / 2)

这话让贾政稍稍松了口气,他定了定神,将早已背熟的说辞咽了回去,只捡最实在的话讲:“不瞒妹夫,元春蒙圣恩封妃,府里要修省亲别院。只是……只是府中银钱周转不开,工程已停了大半。我知道这话唐突,只是念及你我至亲,只好厚着脸皮,想来……想来借些银钱应急。”

说到最后,贾政的声音低若蚊蚋,头几乎要垂到胸口,那副窘迫难堪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在荣国府作威作福时候的样子。

林如海听着,脸上的神色始终未变,既没有流露出鄙夷,也没有显出为难,但同样也没有积极响应。

贾政心里十分忐忑。

待贾政说完,他只是沉默片刻,随即抬手唤道:“林文忠。”

“奴才在。”林文忠应声而入。

“去账房取来东庄、南庄这五年的进项总账,连同那一万两银票,一并拿来。”林如海吩咐道。

“是。”林文忠转身便去,不多时,便捧着一个红漆木匣回来,呈给林如海。

林如海接过木匣,放在贾政面前的案几上,缓缓推开。

里面是一本不算太厚的账册,压着几张张面额百两到几千两不等的银票。

贾政见状,刚要开口道谢,却听林如海缓缓说道:“二舅兄,你且看看这账册。”

贾政不明所以,拿起账册翻看,只见上面一笔笔记得清清楚楚,皆是贾敏当年的陪嫁庄子这五年来的田租、买卖收益。

“这……”贾政愣住了。

林如海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淡然而郑重:“敏儿嫁入贾家二十余载,从未忘本。这几处庄子是她的陪嫁私产,按理该由她自行处置。只是她走得早,这几年的进项,我一直让账房单独封存,未曾动用,本来是打算给两个女儿添嫁妆的,也算是她们母亲的心意。”

他指了指那银票,目光望向贾政,语气颇为恳切的说道:“如今贾家有大事,这一万两,算作是敏儿和两个女儿的一点孝心,送与老太太,也助贾家解燃眉之急。不是借,是送,无需归还。”

“我也有我的难处,眼见家里的两个女儿都要出嫁,我这个做父亲的,总不能让她们带着借条当嫁妆出嫁吧。”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敲在了贾政的心上。

他这才明白,林如海并非借银,而是以贾敏的名义,给贾母尽了孝心,这一招既周全了他的脸面,又划清了界限——他林如海的银子,一分未动,拿出的全是贾敏的遗产。

贾政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羞愧难当。

他本是来借钱的,如今却成了来领亡妹的遗物。若是再不知好歹地纠缠,要更多的银子,那便是连贾敏的脸面都要踩在脚下了。

“这……多谢妹夫和敏妹慷慨解囊。”贾政喉咙发紧,再也说不出半个“借”字,只能颤抖着收好银票,胡乱塞进口袋,连账册都没敢拿,便起身告辞,“府中还有事,改日再请妹夫上荣国府做客,我……我先回去了。”

林如海也不强留,只淡淡道:“二舅兄慢走。”

看着贾政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林文忠忍不住问道:“老爷,这一万两银子,怕是填不满贾家的窟窿,他们日后若再来……”

“不会了。”林如海放下茶盏,眼底闪过一丝疏离,“二哥是个要脸面的人,今日这番,已是他的底线。这一万两,是我给荣国府的最后一点体面,也是与贾家的最后的情分。”

这边,贾政坐着轿子,一路心神不宁地回到荣国府,径直去了贾母的上房,王夫人和王熙凤早已等在那里,见他回来,二人眼中皆是急切。

“老爷,怎么样?林姑爷肯借多少?”王夫人迫不及待地问道。

贾政脸色苍白,一言不发,从怀中掏出那张一万两的银票,放在贾母面前的炕桌上。

“一万两?”王夫人惊呼一声,脸上满是失望,“怎么才这么点?他当巡盐御史这么多年,还有五代列侯累积的财富,手里的银子何止百万,就拿一万两打发咱们?”

“住口!”贾政猛地喝止了王夫人,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疲惫与羞愧。

他看向贾母,躬身道:“老太太,这银子……不是借的。”

贾母心中一动,拿起银票,指尖微微一顿:“此话怎讲?”

“林妹夫说,这是敏妹妹陪嫁庄子近五年的进项。”贾政低声道,将林如海的话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他说,这是敏妹和两个外甥女的孝心,送与老太太的,不用还。”

屋内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王夫人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贾母一个眼神制止了。

贾母捏着那张银票,指腹在上面摩挲着,半晌,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她活了七十多岁,什么风浪没见过?

林如海这一手,什么意思,自己心知肚明。

他拿出的是贾敏的钱,不是他林如海的。

这意味着,从今往后他林如海与贾家,不过是靠着亡妻的一点情分维系,除此之外,恐怕不会有多余的牵扯。

他不愿沾贾家的浑水,更不愿被这无底洞般的省亲别院拖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