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何等通透,早已看穿了王夫人的嫉妒,却也不点破,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告诫:“曦滢得了恩典,是她的福气,咱们也是与有荣焉,该真心为她高兴,到时候都去给她添妆,若是谁少了心意、失了礼数,老太太我可是不依的。”
不合时宜的蠢东西,该巴结的时候了,还在这里嫉妒,贾母收回了目光,不想再看,有点闹心。
王夫人闻言,回过神来,强装出一副欢喜的模样,躬身应道:“老太太说得是,我记下了,定当备上厚礼,给姑娘添妆。”只是那眼底的不甘与怨怼,终究没能完全掩饰住。
荣庆堂的热闹散后,王夫人便急匆匆回了西院,屏退左右,只留了周瑞家的在跟前。
她坐在榻上,脸色阴沉得可怕,吃斋念佛的慈悲面具戴不下去了,语气里满是怨毒:“林家那个小蹄子,倒是好福气,无母长女,凭什么能得皇上亲赐婚,嫁入雍亲王府做世子福晋?反倒我家元春……”
凭什么,凭林如海和自己的内涵呗,贾政和元春比不上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周瑞家的连忙上前替她顺气,低声劝道:“太太息怒,气坏了身子不值当,林大姑娘不过是运气好,往好了想,大姑娘当了皇孙福晋,若是宝二爷娶了二姑娘,那不是又多了个靠山。”
这话恰好说到了王夫人的心坎里,她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缓缓平复了心绪:“你说得对,叫周瑞在外头走动的时候,多盯着些林家的动向,有什么消息,立刻回禀我。”
她就不信了。
这世间能有人能事事如意。
不管王夫人如何不忿,反正林家已经忙得不可开交。
虽然婚期还没得,但准备嫁妆是个大工程,特别是林家没有主母的情况之下。
林如海特意从江南请了有名的绣娘来为曦滢绣嫁衣,虽然内务府也会发制服,但发的哪有自备的好,正式场合穿穿得了,到时候仪式结束,吉服一脱,中衣也得精致漂亮。
又亲自挑选嫁妆的料子、摆件,从绸缎衣料、金银首饰,到字画古玩、田产契书,每一样都亲自过目,半点不肯含糊,只求能给曦滢最好的体面,让她嫁入王府后,能腰杆挺直,不受半分委屈。
这些年,林如海早已接受了自己大概是要绝嗣的现实,也不再执着于延续香火,甚至前些年姨娘在江南没了,也没纳新的,现在将林家几代人积攒下来的财富,连同贾敏当年带来的丰厚嫁妆,一并清点整理,分成了三份,除了老宅,自己留下两成,余下的黛玉和曦滢一人一半,作为嫁妆。
官宦人家的嫁妆上限一百二十抬,曦滢的每个箱笼都是装到满溢,夸张些说,那嫁妆的单子一一铺开,竟恨不得能从林府的大门,一直铺到雍亲王府的正门,足见其丰厚与体面。
黛玉这些日子更是日日黏在曦滢身边,寸步不离地陪着她挑选嫁妆、翻看绣样,眼眶红红的,一边指着绣架上的绣品,一边小声嘀咕:“姐姐,这个小绣屏一定要带上,这可是我亲手绣的,赶明儿你放在王府的书案上,就像我日日陪着你一样;还有这个……”
带上带上都带上,恨不得让她把自己也带上。
曦滢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搂着她搓圆捏扁:“成——都听你的,你说带什么,咱们就带什么,一个都不少。”
林如海站在门口,看着相拥的姐妹二人,眼底满是不舍,却也带着几分欣慰。
他走上前,拍了拍曦滢的肩膀,语气郑重:“滢儿,嫁妆之事,为父都替你安排妥当了,你不必操心。嫁入王府后,虽然凡事谨言慎行,但也不必太过委屈自己,若是受了欺负,便派人送信回来,为父便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当然了,能这么张扬,林如海也是先请示了康熙的,无非就是说自己没儿子,林家几代人的财产都分给女儿当嫁妆了,可不是他贪污来的哦。
康熙不仅表示理解,还对林如海怜爱了,林如海这些年,为了替自己冲锋陷阵,在盐场沉浮多年,兢兢业业、鞠躬尽瘁,若非如此,可能他那独儿也不会折那儿了。
于是康熙问督促了一句他和九公主来往的进度,毕竟他们有来往也一年多了,九公主还不改其志,也够真心实意了。
这回林如海没拒绝。
康熙觉得挺好,他守寡的女儿也有着落了,这个行动派当即叫内阁学士来拟旨,敲定他与和硕悫靖公主的婚事。
今天值班的是张廷玉,听完康熙的大意,他提笔便写,笔上生花,片刻之后一道措辞正式的圣旨就拟写完毕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国家敦重彝伦,首重勋贤之配;朝廷嘉念旧臣,宜隆天室之恩。
林如海出身列侯,蜚声翰苑。历任外台,政绩卓着;洊陟卿贰,端方有守,简为左都御史、协办大学士,位居端揆,正色立朝,清望素着,朕甚嘉之。
和硕悫靖公主,早娴懿范,淑慎慧和。不幸驸马早逝,守志静处,朕心悯焉。念其宜家之度,宜配老成之臣。
兹特降纶音,以和硕悫靖公主择配林如海。
尔林如海,当敬承天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