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妃的丧事拖拖拉拉的持续了月余,等四十九日祭结束,这才消停下来。
初一日,曦滢按例跟着四福晋入宫给德妃请安。
大概也连着操劳太久,德妃看着也十分憔悴。
四福晋和曦滢一番嘘寒问暖,德妃这才说道:“罢了,这件事情还是托付给曦滢去办比较好。”
曦滢带着弘晖同款的对待老太太限定的甜滋滋的笑意:“但凭祖母吩咐,孙媳一定给您办的妥妥的。”
德妃失笑,轻轻拍了拍曦滢的手:“瞧瞧,瞧瞧,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才跟弘晖成婚多久,竟跟弘晖学了个十成十。”
说完,德妃收了笑,脸上带出了几分怜悯来:“是侧宫贾妃的事儿,自她失了孩子,便日日以泪洗面,不分昼夜地嘤嘤哭泣,连我这主殿都能听到她的哭泣,就更别提同住偏殿的其他庶妃了,她们轮番过来抱怨,说她哭声瘆人,我这几日被吵得心神不宁,实在不堪其烦,可她刚失了孩子,我又不好去苛责。”
说着,德妃看向曦滢,语气温和了些:“你去探望探望她,好好劝解一番。”
“论理,我早些年陆续失了四个孩子,如今就剩下你阿玛和你十四叔了,她的丧子之痛我感同身受,不是一天两天能走出来的。”德妃说着说着,想起了自己早早没了的孩子,也抹起了眼泪。
曦滢和四福晋少不得先劝解她一番。
德妃才继续说:“但一味的耽于悲伤也是不行的,让她别哭坏了身子,也顾顾身边人的感受,总不能一直这般消沉下去。”
其实元春若是聪明,就该快些养好了身子以图来日,皇上这些年身子也不好,德妃这个康熙脑袋也不能自欺欺人的说他能千秋万岁,直白点讲就是有今年不一定有明年的,哪有这么多时间留给她们这些年轻妃子伤心呢。
得抓紧时间给自己留个依仗才是真的,不然康熙先她们一步走了,她们可都没有当皇太后的亲姐姐,过不上老太妃这么滋润的退休日子。
当然了,这些大逆不道的话,德妃只能在心里想想。
曦滢点头应下,不过也声明道:“祖母吩咐,孙媳定然好好劝慰贾妃,只是孙媳进京的时候,贾妃便已经进宫了,我同她,也只是几面之缘,一时的劝慰,恐难奏效。”
德妃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又叮嘱道:“你尽力就是,也别太苛责她,好好开解,毕竟她在宫里无依无靠,如今又遭此打击,心里定是苦极了。”
曦滢应着,告退后便带着姚黄,径直前往元春居住的宫殿。
刚到殿外,便听到里面传来低低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声,哀婉绝望,连殿外的宫人都有些压酸,不愿轻易上前。
曦滢深吸一口气,示意宫人通报,随即走进了殿内。
一打帘子,扑面而来的先是一股浓烈的汤药味道的暖气。
汤药里大概放了许多滋补之物,曦滢闻着有些打哕,隔着帷幔,曦滢便听见抱琴絮絮叨叨的求元春别哭坏了身子,好歹起来把药喝了。
走近前去,便见元春散着头发,穿着素色寝衣,目光空洞,躺得很平,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空荡荡的襁褓,脸上的泪痕干了又湿,湿了又干,都皴了。
曦滢走到榻边,轻声唤道:“娘娘。”
元春这才缓缓抬眸,眼底布满血丝,见是曦滢,先是一怔,随即又垂下眼:“是你呀……你怎么来了?”
语气里满是麻木,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曦滢在榻边坐下:“我今日入宫给祖母请安,祖母念着表姐身子,放心不下,便让我过来探望探望你。”她顿了顿,看着元春怀里的襁褓,眼底闪过一丝叹息,“娘娘,我知道你心里苦,失子之痛,锥心刺骨,换做是谁,都难以承受。”
这话像是戳中了元春的痛处,她猛地收紧怀抱,泪水又汹涌而出,哽咽着说道:“我的儿、我的儿啊……他才来到这世上一个时辰,就没了,我对不起他,若我没那么逞强……”
这些日子元春一直在想,若是她早点告病,把自己将养得好些,事情可能就不一样了。
“你也不必劝我了,你还小,也没孩子,怎么能理解我的丧子之痛呢?”
曦滢词穷,丧子啊,她还真有,虽然福灵安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但那小子在她心里还是留下了一抹灰的。
至于痛不痛的,大约是因为回去之后曦滢翻过了他的命簿,知道他轮回转世得很好,她的确也没有伤心太久。
但这些也不可能拿出来劝元春。
元春大约也觉得曦滢无话可说,忽然有了些倾诉欲,她不是什么天之娇女,在宫里就已经够难以为继了,贾家放在她身上的希望,她托不动了。
元春的悲伤,不单是因为没了孩子,也因为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栖身的巨轮渐渐沉没却无能为力。
她就是绝望的铁屋子里面那个清醒的人,她在清醒的白努力,而贾家的绝大多数人都在昏睡无痛苦的走向灭亡。
越努力,越辛酸。
曦滢看着贾元春,忽然想起这么一句话。
元春在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