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
两人很快到了宋家门口,门房老人也一眼就认出刘暮舟,于是笑着打招呼:“暮舟来了?咦这位,好生眼熟啊!以前来过?”
刘暮舟并未说穿,只是笑道:“以前来过的,宋叔叔认识。”
刘暮舟要进宋家,自然不必通报。
进门以后,兰霞望着周围陈设,呢喃道:“人老了,宅子也旧了,你看,那门都掉了漆,也不晓得补补。”
刘暮舟思量片刻。笑着说道:“男人们都很笨,先说我吧,那年沁儿送我衣裳,谁要把我衣裳弄脏弄烂,我就跟谁拼命。浠水山有个叫孟去景的孩子喜欢我那大弟子。很早很早之前,丫头送他一双鞋,他愣是穿得露脚指头还不肯丢。又如宋宅,不缺修缮的钱,之所以不修,其实是念旧。”
兰霞直咋舌:“还是我家小龙老实,看你这花言巧语的,怪不得能把钟离姑娘哄到手。”
兰霞看似平静,还能跟刘暮舟说笑。可实际上她心跳的砰砰响,隔着一层皮肉,刘暮舟都听得真真的。
于是刘暮舟笑着说道:“霞姨,别紧张,这宅子始终要有人守着的。”
说话时,刘暮舟一步越过远门,当即就瞧见了拿着小锄头在花园里挖来挖去的宋正程。
可兰霞迟迟未进门。
刘暮舟只好喊了一声:“宋叔叔!”
过了好几息后宋正程才抬头,显得有些迟钝:“暮舟?你咋来了?”
刘暮舟一笑,转身指向兰霞,“带个人给你见见,也不晓得你还记得不。”
宋正程一乐:“你这小子,真当我老了,试探我?我来瞧瞧是”
话音戛然而止。
刘暮舟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转身,与终于往前走的兰霞擦肩而过。
走出去很远了,刘暮舟才听见宋正程以发颤的声音问道:“是秋霞吗?”
兰霞摇头道:“不是,其实我叫兰霞。对不住,瞒你这么久。”
话音刚落,兰霞再次开口时,声音就有些发颤了。
“上次来的时候还看得过去,这才多久,怎么老成这样了?你上次认出我了吗?”
沉默,足足几十个呼吸的沉默。
沉默之后,传出一道老迈笑声。
“哈,我这眼睛昏花了,认不出。可是,面一进口,我就知道是你。这些年你受了很多委屈吧?”
兰霞笑着摇头:“没,也就那样。”
再见没有乍见之欢,全是克制、内敛。
但平静之下,是汹涌的、一发不可收拾的想念。
刘暮舟并未回渡龙山,而是先去了山下的宅子。
打开门,一眼望去,许多地方都落灰了,唯独桌前的椅子很干净,桌上有两个拳头大小的地方是干净的。
想必应该是有人坐在桌前,双手托腮,手肘抵着桌面。
站在堂前,刘暮舟望着画中剑客背影,呢喃道:“前辈,论经历,我自然不如你。论苦,你身世凄惨又在十万八千年风雨中,我也没法比。很多地方我都没法儿跟你相提并论的,可是前辈,至少你的人生,从不是一场骗局!你是不是对我期望过高了?你都没做成的事,我真的能做到吗?”
只可惜,这番话,注定无人答复。
刘暮舟苦笑一声,朝着画中人微微抱拳:“我只能尽力了。”
走出门,刘暮舟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神仙阙,来了。”
顾朝云早就离开了东海,一路南下,已经在望北城中了。
他也没找什么客栈,就走到了海边,一个人坐下,望着大海,怔怔无言。
他只是在回忆,回忆他愿意为之抛头颅洒热血的大瑶。
访古司、灵复司、悬剑司。
如今也就悬剑司尚存,可在顾朝云看来,也只是顶着悬剑司名号而已,早就没了当初模样。
这三司,一个挖坟掘墓,号称考古。多少功法、丹方、阵法,都是访古司挖出来的?连那封神法门,也是访古司一锄头一锄头挖出来的。
一个复原古代残存之物,访古司挖出来的东西,多半都是残缺的,故而就需要灵复司的人一点一点去复原。悬剑司所用功法,多是访古司挖出来以后,待灵复司复原,才能真正去尝试修行。
再就是悬剑司了,悬剑青天,明察秋毫!
顾朝云灌下一口酒,他忍不住想到当时的大瑶王朝,那是个无数人愿意为之赴死的王朝,无数人愿意为其拼尽一生的王朝。
可后来,一切都变了。
南边来了个年轻人后,一切都变了。
顾朝云目光逐渐变得阴沉。
“李乘风,是你毁了我师父亲手缔造的大瑶啊!”
下一刻,也不知道他在与谁说话。
“人人都想要自由,他拼尽全力想给别人自由,却不愿给你一丝一毫的自由。那些所谓的欲望,不过是人之常情,他连这些都要压下,你甘心吗?”
并无人答复,于是顾朝云接着说道:“他口口声声说着,要做个有烟火气、有人味儿的人,可是呢?烟火气还剩下几分,人的味道,已经浅淡到看不出是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