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土工众半夜炸塌,钟乳洞塌了五丈,他们就算掘井也再抽不到活水。”随即才把指尖移到“小田原城内渠”:“现在只剩韭山川这条明渠能喝,栅栏扎得够密,缓水顶多半日就能把腐臭送进本丸水井。”
虎千代点头,视线落向滩上忙碌的秽多——数十个穿粗布短打的身影正扛着尸体往栅栏里塞,最前头的刀疤秽多臂力惊人,单手勾着两具尸体的腰带,铁钩尖挑着发黑的白布,动作熟得像处理待宰的牲畜。白布散开时,尸体腰间没褪尽的三叶葵纹腰带闪了下,随即就被浑浊的水流吞没,溅起的黑泥沾在秽多袖口,他们却连眼皮都没抬,只嫌恶地用脚把卡住的尸身往栅栏缝里怼。
“把攒的德川残党尸体全丢进去,别剩。”虎千代的声音冷得像山雾,指腹摩挲着腰间短刀——刀鞘上的松平家纹还没磨掉,是昨夜斩最后一个德川亲族时夺的,“大久保忠邻不是想等家康回师吗?让他先尝尝,他护着的德川旧部,泡在水里发臭是什么味。”
刀疤秽多得了令,立刻招呼同伴往栅栏里堆尸体。只见那栅栏分两层:外栅宽两指,先挡死猪死牛;内栅仅容一指,专挂人尸。两栅间留一道溢流口,用粗苇束做堰,让水慢得发臭却冲不垮坝。
秽多们抬来第三具无头德川足轻,像塞柴薪一样横塞进内栅,腐肚“噗”地炸开,黑水顺着溢流口往下游爬,油花刚浮起就被后续尸体压进渠道。
虎千代看到最底下的尸身已泡得发胀,青白的皮肉被水流冲得翻卷,有的手指泡得像发胀的萝卜,指甲早掉在泥里;后面丢进来的死猪更甚,腹部鼓得像灌满水的皮囊,一撞栅栏就溅出浑浊的液体,水面瞬间浮起一层油花,混着尸体流出的黑血,在雨里泛着令人作呕的暗褐色。有只死猪的獠牙勾住了尸体的头发,秽多懒得分开,直接用铁钩一挑,连人带猪一起塞进栅栏,“扑通”声里,水面漂起的泡沫沾了层细毛,顺着缓流往渠道口漂。
“少主,城里的引水渠有三道闸门,要是大久保发现水浑,会不会封渠?”佐助突然抬头,语气里带着点担忧——他刚从探子那得知,小田原城的井多是浅层井,梅雨季本就容易枯,全靠韭山川的水补。
虎千代忽然笑了,笑声裹着山风:“封?他敢吗?”他抬手指向山下闸楼,“一刻钟前,铁炮众已把闸楼吊索打成三截,铜闸板卡在一半,石灰槽被火矢点着,现在想关也关不死。让他看着尸水慢慢淌进本丸却堵不住——这才是第一道前菜。”说完回头吩咐探子,“再派两个组,专瞄井楼工匠,谁敢下井深掘,一律射杀,尸体直接扔进上游,给水里的德川亲兵添点自家佐料。”
岩下突然传来秽多的喊声——刀疤秽多正指着栅栏里堆积的尸体,声音粗得像磨过砂石:“殿下!尸体堆得快漫过栅栏了!水都快流不动了,腐肉粘在缝里,味儿顺着风飘,再过两个时辰,城下都能闻见!”
虎千代低头,只见浑浊的溪水已变成深褐色,栅栏间的水流带着细碎的肉沫和猪毛,顺着渠道往山下淌,像一条爬向小田原的脏蛇。
秽多们还在往里面丢东西,铁钩勾着尸体的胳膊往栅栏缝里塞,偶尔有腐肉从钩上滑落,溅起的水花里,能看见半截泡烂的手指浮在水面,很快又被后续丢进来的死鸡淹没。
雨还在往渠道里砸,却冲不散那股腥臭。虎千代抬头望天,掐指算着梅雨峰值:“再泡两个时辰,苇束绳就烂到七成。”他低声吩咐刀疤秽多,“把最后一根麻绳换成芦苇捻的,后天寅时让坝自溃——洪水把尸体一口气冲到城门,既淹外堀又别堵旧河道。”秽多咧嘴应诺,铁钩一挑,把泡烂的半截手指甩向山下,像给那条脏蛇点了个黑色的睛。
当夜子时,雨势转骤。大久保亲点三十名死士,绳缒北丸,持短刀摸向栅栏。
刚抵滩头,暗处火绳齐亮,里见铁炮众一字排开——第一轮齐放就掀翻半数;剩余人被逼进泥沼,脚踝陷住,连刀都拔不出。
佐助抬手示意停射,北条遗族及千叶浪人扑上去,铁钩穿胛,拖回岸边。
虎千代立在岩上,兜鍪滴水:“把新鲜的也填进去,正好赶在天亮前‘开闸’。”
死士的尸身被仰面塞进内栅,血还温热,冲得水面“嘶嘶”冒白烟。
下游的小田原城,此刻灯火乱晃,像被掐住喉咙的巨兽,在雨里发出垂死的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