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后蹄奋力蹬地,带着利隆如一道流星般腾空而起,险之又险地越过障碍。落地时巨大的冲击力让利隆五脏六腑都差点移位,但他顾不上这些,拼命稳住身形,继续前冲。然而,这一耽搁,身后的马蹄声已然逼近!
他甚至能听到风中传来的、片仓景纲那试图保持冷静的呼喊:“池田大人!请留步!片仓景纲在此,并无恶意!前方危险,有何事不妨明言!”
但此刻的利隆哪里肯信?他脑海中全是石田三成踏入伊达大营和赖陆公那冰冷的“敌在茶臼山”的命令。他猛地回头,用尽全身力气,对着身后追赶的模糊人影嘶声喊出了那句注定要引爆战局的话:
“片仓兵库头(景纲的官位)!休要再追!伊达陆奥守已叛!石田三成已入汝营!赖陆公明令——敌在茶臼山!各营戒备!汝等……好自为之!”
喊出这番话,他不再回头,将身体压得更低,疯狂地抽打着马臀,向着远处隐约可见的、飘扬着最上家旗帜的营垒方向你做最后的亡命池田利隆话音未落,已猛地扭回头,将全身伏得更低,几乎与狂奔的“星崎”马背融为一体。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片仓景纲那队人马紧追不舍的压迫感,马蹄声如擂战鼓,敲打着他濒临崩溃的神经。他不敢直线奔驰,时而轻扯缰绳,令星崎在荒原的残骸与土坑间做出细微的变向,以期能稍稍规避可能从背后射来的冷箭——尽管片仓景纲喊了“不可伤人”,但乱军之中,流矢岂认人?
“星崎!快!再快!” 他嘶哑地低吼,鞭策已近乎残酷。名马通灵,知这是生死关头,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潜力,四蹄几乎不沾地,在冰冷的夜风中撕开一道气浪。
就在他掠过一片枯树林边缘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侧前方不远处,有星星点点的火把光芒骤然一滞,随即,那些光点开始迅速向他行进方向的前方移动,仿佛一张疏而不漏的大网,正在无声地收拢!他甚至能听到那边传来隐约的、短促有力的号令声,以及兵器与甲胄碰撞的铿锵之音。
是友军?还是伊达的伏兵?利隆无从判断,也无暇判断!他只知道,绝不能停下!他鼓起胸腔中最后一丝力气,朝着那片黑暗与火光交织的方向,用尽平生力气纵声狂呼,声音因极度的恐惧和疲惫而扭曲变形:
“我乃中纳言殿下侧近众!池田利隆!”
“奉赖陆公钧旨!往黑田军传令!敌在茶臼山!伊达陆奥守已反!石田三成入营!”
“前方是哪部兵马?速速救我——!”
他的呼喊在旷野中回荡,如同投石入湖,激起的涟漪却瞬间被更大的喧嚣吞没。那些火把移动得更快了,却没有任何明确的回应传来,只有一种山雨欲来的、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不能指望他们了!利隆心一横,目光死死锁定了远方那片在夜色中轮廓最为清晰、营火最为密集的营垒——那是最上家的旗帜!他记得赖陆公的军令是“各营戒备”,此刻,唯有躲入坚固的营砦,才能求得一线生机!而最上义光……他与伊达政宗是死敌!
与此同时,茶臼山南麓,最上家大营的砦墙上。
灯火通明的橹楼中,最上羽州探题最上义光正与重臣清水义亲、氏家守栋小酌。案几上摆着简单的酒肴,义光虽在饮酒,一双鹰目却不时扫过营外漆黑的战场,耳中捕捉着远方隐约的喧嚣。大战之夜,他岂能真安然饮酒?
突然,一阵极其突兀的、由远及近的疯狂马蹄声和声嘶力竭的呐喊,划破了营垒前的寂静!
“嗯?” 最上义光持杯的手顿在半空,眉头骤然锁紧。
“有情况!” 清水义亲霍然起身,手已按上刀柄。
氏家守栋一个箭步窜到箭窗前,向外望去。
只见黑暗中,一骑快马如疯魔般直冲营门而来,马上的骑士伏鞍狂奔,身形狼狈。而更远处,依稀可见有另一小队人马正在奋力追赶。
紧接着,那骑上之人凄厉的呼喊声清晰地传了上来:
“……伊达陆奥守已反!石田三成入营!……敌在茶臼山!……速速救我——!”
“伊达……反了?石田三成……入了伊达营?” 最上义光缓缓放下酒杯,脸上的肌肉先是僵硬,随即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抽搐。他猛地站起身,几步冲到箭窗前。当他的目光捕捉到追赶队伍中那面隐约可见的黑钓钟纹旗,以及听到呼喊中“池田利隆”的名字时,他脸上所有的疑惑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继而狂喜到近乎狰狞的表情!
他那好外甥……伊达政宗!竟然真的……真的自寻死路了!竟然在这个关头,藤原泰衡当年不过是些许骂名,而他走的是绝路!真是比藤原泰衡更蠢!泰衡只是杀了一个失势的源义经,而伊达政宗,这是在接纳赖陆公的死敌,还要和即将一统天下的羽柴赖陆公开为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