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四天王寺?” 一旁始终沉默观战的伊达政宗,独眼中寒光骤然一闪,猛地出声打断,其声冷峻如冰,“不可!”
他驱马向前两步,独眼死死盯住真田信繁,又瞥向石田三成,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与一丝深藏的惊怒:“真田殿,你可知四天王寺方向,此刻是何人镇守?”
不待真田信繁回答,他已一字一顿,吐出一个令周遭空气几乎冻结的名字:
“彼藩麾下精兵逾万,乃赖陆麾下最为善战之军!赖陆令其屯驻四天王寺,非为佯攻可动,实为锁死大阪东北门户之铁闸!此刻向其靠拢,无异于自投罗网,徒令上杉军以逸待劳,将我等与真田安房守、毛利丰前守一并合围,尽殁于野!”
伊达政宗此言一出,更胜腊月朔风,直冻得众人心头一凛。顺着他所指方向,众人侧耳,果然自东北方的暗夜深处,隐隐传来更为密集、更为浩大的喊杀与法螺之声,如闷雷滚动,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兽,正自那片名为“四天王寺”的绝地昂首咆哮,等待着自投罗网的猎物。
“东北……不可去。” 石田三成的声音响起,平静中带着力竭后的沙哑,却字字清晰,斩断最后一丝侥幸。他环视周遭残存将兵,目光最终落在伊达政宗那张被血污与尘烟覆盖的独眼面容上,“陆奥守所言不虚。此刻,北陆道、中山道、东海道……通往我辈故土之途,早已被羽柴军铁壁所封。无论是我欲归信浓,抑或阁下欲返陆奥,皆已成幻梦。”
他喘息稍定,挺直脊背,那瘦削身躯在此刻竟似蕴藏着最后的不屈之火:“为今之计,唯有向前,入大阪,方有一线生机!城外已是死地,唯有城内,尚存太阁殿下余泽,尚有万千人心或可一用!赖陆布下天罗地网,意在将我等尽歼于此野。然其网眼,必有疏漏!”
伊达政宗独眼锐光一闪,接口道,声音如金铁摩擦:“不错。网之核心,便在彼处!” 他手中染血的长枪猛地指向远处那篝火最盛、人群最簇拥之处——浅野军阵中,那杆“丸に违い鹰の羽”旗印之下,端坐于马扎上的巍然身影。“浅野弹正少弼幸长……不,是伪装成他的羽柴赖陆!唯有斩下此獠首级,或趁其毙命之大乱,我军方能觅得一线缝隙,突入大阪!诸君,随我——斩将夺旗!”
“喔——!!!”
绝境之中,主帅的决断便是唯一的生路。残存的伊达、真田、石田三方兵马,无论此前有何龃龉,此刻皆被这孤注一掷的疯狂点燃,发出野兽般的嚎叫。残旗汇集,伤卒勉力持刀,向着那“浅野本阵”发起了决死的冲锋。这支混杂的部队,如同受伤的困兽,爆发出最后、也是最炽烈的反扑。
与此同时,浅野军阵核心,那杆“丸に违い鹰の羽”大旗之下。
最上义光好整以暇地斟满一杯冷酒,却未饮,只是将杯盏虚虚敬向远处喊杀震天的茶臼山方向,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玩味的笑意。南部信直按刀侍立一旁,目光炯炯。黑田孝高(官兵卫)则半阖着眼,仿佛在养神,唯有手中轻轻转动的军配团扇,显出其内心并非全然平静。
“使番急报——” 一名骑士滚鞍下马,急趋而至,单膝跪地,“禀报各位大人!四天王寺方向,上杉侍从(景胜)公遣使来报:方才果有打着‘结城巴纹’之乱军袭扰砦栅,已被景胜公亲自率军击退,斩首百余,余众溃散。景胜公言,乃有宵小之辈,欲行假冒搅乱之事,不足为虑,彼已严阵以待,请诸位大人宽心。”
“哦?” 最上义光眉梢一挑,与黑田孝高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果然是疑兵之计,欲乱我军心。景胜公神速,赖陆公无忧矣。” 他挥退使番,举杯对黑田、南部示意,“看来,茶臼山那边,也该到收网之时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茶臼山方向,骤然爆发出远超之前的、山呼海啸般的呐喊与法螺轰鸣!那是数以万计的人马,在同一时刻爆发出的决死战吼!即便相隔如此之远,亦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令人心悸的疯狂与惨烈。
“来了。” 黑田孝高终于睁开眼,昏黄的老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只见无数火把汇聚成狂躁的洪流,自茶臼山下席卷而出,不顾一切地撞向浅野军阵地的方向!伊达的竹雀纹,真田的六文钱,石田的大一大万大吉……无数残破的旗帜在火光中翻滚、湮灭、又再次浮现,如同怒涛中挣扎的扁舟。箭矢如蝗,铁炮如雨,刀枪碰撞之声汇成死亡的乐章。每一声濒死的惨嚎,每一次兵刃入肉的闷响,都清晰可闻。
“讨取羽柴赖陆——!”
伊达政宗的咆哮,即便在万千喧嚣中,亦如受伤狂龙的怒吟,穿透战场,直抵此处。只见那“独眼龙”一马当先,身后跟着十数骑最为悍勇的亲信旗本,竟硬生生在浅野军看似严整的阵线上撕开一道血口,目标明确,不顾一切地朝着那杆“浅野”大旗、朝着旗下端坐的“羽柴赖陆”冲杀而来!其势之猛,其意之决,竟让前方拦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