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指向城外更远处。
只见在“爱”字旗后方,在那片被火光与血腥染红的原野尽头,沉沉夜幕之下,无数新的火把正如同盛夏的萤火虫群,不,是如同漫天的繁星,一片接一片,沉默而有序地亮起!火光勾勒出无数整齐划一的队列轮廓,枪尖如林,在跃动的火光下反射出冰冷刺骨的寒芒。一面面“毗”字旗印在火把光芒中清晰显现,如同沉默的巨兽睁开了无数冰冷的眼睛。
“那是……上杉景胜的本队!” 堀田盛高声音发颤。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语,一阵低沉、雄浑、穿透力极强的法螺声,自那片浩瀚的火光海洋深处隆隆传来。不是一支,而是成百上千支法螺同时吹响!声音汇成一股沉重而无情的洪流,压过了战场一切的喧嚣,如同死神的战鼓,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随着这宣告总攻的法螺声,那片浩瀚的火光之海,开始动了。
没有呐喊,没有喧哗。只有无数双草鞋、战靴踏在冻土上发出的、沉闷而整齐的“轰轰”声,如同大地的心跳,缓慢,却无可阻挡地向着堀边这片最后的、微小的厮杀场,碾压过来。上杉军的主力枪衾阵,如同移动的钢铁森林,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步步逼近。每一列枪尖都在火光下闪烁着死亡的光泽,每一步踏下,都让橹楼中的众人感到脚下的木板在微微震颤。
速水守久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彻骨的寒意瞬间冻结了他所有的激烈与愤怒。他张着嘴,保持着嘶吼的姿势,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呆呆地望着那无边无际、缓缓压来的火光与枪林,望着那面在无数旗帜簇拥下、沉默前行的“毗”字大旗。
那不仅是上杉景胜的旗帜。
那是……名为“绝望”的钢铁洪流,是无可更改的、冰冷而残酷的终局。
橹楼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那越来越近、越来越响的、整齐划一的踏步声,以及濒死者最后、最微弱的哀鸣,交织成这腊月破晓前,最深最沉的绝望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