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只是……”他顿了顿,“若要深谈或有所请托,恐非易事。”
“不必深谈,更不可请托。”内藤如安立刻道,眼神锐利,“此刻绝非时机。你只需设法见到吉胤様,或递上名帖问候,表达我小西家对赖陆公的仰慕,对森家、村上家海上威仪的敬佩即可。关键在于留下印象,让他知道我们来了,且姿态恭顺。切记,只叙旧谊,问安好,其他一字莫提。”
“明白了。”松田秀宣重重点头。
“神父,”内藤如安又转向乔瓦尼,“瓦利尼亚诺神父处,乃我等破局之关键。务必将主公的虔信、困境与对赖陆公的绝对恭顺,清晰传达。我等在俗世的进退,或许需借圣教之慈光指引。”
乔瓦尼在胸前划了个十字,神色郑重:“必不辱使命。”
分派已定,三人下船。脚踏实地的瞬间,内藤如安更清晰地感受到这座港口弥漫的、有别于战场的另一种压力——那是井然秩序下无所不在的审视,是快速更迭后尚未完全沉淀的紧绷感。他们穿过忙碌的码头区,步入大阪城下町。
町内景象,又是一新。街道洒扫洁净,商户营业如常,甚至比记忆中更为繁华,南蛮物、唐物店铺鳞次栉比。往来行人面色尚算安定,但眉眼间总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谨慎,交谈声也下意识压低。随处可见新张贴的、盖有羽柴氏朱印的安民告示,以及巡视的足轻队伍。一切都显示着新政权高效而有力的掌控。
正行间,忽闻前方长街尽头,传来庄重悠远的法螺与太鼓声,由远及近。行人纷纷避让道旁,垂首肃立。内藤如安眼神一凝,立刻示意同伴退至街边屋檐下。
只见一列庄严仪仗缓缓行来。白衣赤袴的神官手持杨桐枝前导,其后是身着胴丸的武士护持着两座巨大的、覆有金袄的唐柜,柜中长物虽不可见,但看其尺寸与抬轿壮汉吃力的步伐,便知必是那传闻中为祭祀太阁与那位“代身”夫人所铸的奉纳巨刀。更令人侧目的是行于第二座唐柜之侧的女子——白衣红绔,外罩金丝千早,容颜清冷,气度高华,赫然是关白之女,九条祢宜绫!
“是了,‘丰国正宗’与‘代身正宗’……”内藤如安心中了然,目光追随着那肃穆行进的队伍,脑海中心念电转。
绝非简单祭祀。 此等规模,动用公家顶级贵女为神官,巡游诸国,已近“国役”。赖陆公这是在以天下之力,行一场盛大无比的“正名”与“定调”之礼。
“丰国正宗”祭太阁,是向天下宣告其“羽柴”嗣子的正统,将自身权力根源牢牢锚定在丰臣大旗下,既安抚旧臣,也断绝其他丰臣余脉的念想。
“代身正宗”…… 目光落在那第二座唐柜上,内藤如安思绪飞转。方才登陆后隐约听闻的、关于赖陆公生母吉良晴那离奇到近乎“妖异”的市井流言(克尽贵人、身世诡谲),他隐约捕捉到了什么。以如此极致隆重乃至悲壮(“代身”)的仪式,祭祀一位“替死”的姨母,其真正用意恐怕绝非表面感念那般简单。这更像是一种强力的净化、覆盖与重塑——用无可挑剔的“忠烈”叙事,去覆盖、去扭转、去重新定义那些可能不利于君主及其生母的暧昧传闻与隐秘历史!将一切不可言说的苦衷、污点或愧疚,都升华为可昭示日月的忠孝节义。
好高明的手段! 内藤如安背脊微凉。这不仅是孝行,更是最高明的政治修辞与人心操弄。赖陆公不解释,不掩盖,而是以绝对的力量,书写一部新的、光辉的“正史”,让天下人只能在此框架内感叹、传颂。这需要何等的自信、魄力与对舆论的掌控力?
内藤如安驻足道旁,目送着那承载“代身正宗”的唐柜在九条祢宜绫的护持下庄严远去,心中波澜却久久难平。方才那一番电光石火般的思忖,让他对那位年仅十五便已执掌天下的新主,生出了更深的敬畏与凛然。这不是一个仅凭血气之勇的武夫,其心术之深、谋虑之远,已臻化境。
而后,他示意乔瓦尼神父与松田秀宣依计分头行事,自己则整了整衣冠,不疾不徐地朝着方才仪仗来时的方向——东山方面行去。沿途所见,市井议论果然渐起,但内容却与他内心那冰冷精密的计算大相径庭。
“……瞧见没?那位就是九条家的贵女!啧啧,这般人物都给请动了,赖陆公的面子真是顶了天了!”
“要我说,还是那位淀殿有福气。听说赖陆公为了她,可是把大阪城最好的殿舍都给了她住,宠得跟什么似的……”
“这你们就不懂了吧?”一个看似走街串巷的货郎挤眉弄眼,压低声音道,“我有个远亲在堺港做买卖,听那边的南蛮人嘀咕,说咱们这位淀殿様,放在唐国,那就是‘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的杨贵妃!赖陆公便是那唐明皇转世哩!”
“杨贵妃?那是啥?”
“就是古时候唐国皇帝最宠爱的妃子,美得天仙一样,皇帝为了她,连江山都快不要了!”货郎说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