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枯荣(3 / 4)

的法统根基,对她和她的孩子有百害而无一利。除非……她背后有更阴险的谋士,或者,她被逼到了绝境?可能性有,但不高。 她暗自标记,却未深信。

北政所? 思绪转向那位高高在上的“大政所”。她拥有足够的威望和人脉推动此事。她或许不满自己与赖陆的关系,视自己为“羽柴家”的污点,想借此敲打、甚至清除自己?但此举同样严重挑战了赖陆的权威,北政所深谙政治,会如此与赖陆直接为敌吗?风险与收益似乎不成正比。可能,但动机存疑。

就在这时,一个名字如同黑暗中冰冷的毒蛇,倏地窜入她的脑海——石田三成!

这个念头让她瞬间如坠冰窖,四肢百骸都透出寒气来。

是他!一定是他! 那个偏执的、满脑子只有“丰臣正统”和“忠义”的疯子!他始终认为赖陆的统治“名不正言不顺”,始终心心念念要“拨乱反正”,要确立秀赖的“至高地位”!

在他那套扭曲的逻辑里,让赖陆在法理上屈居于秀赖之下,或许正是实现他心中“忠臣”理想的终极方式!他根本不在乎这会不会将秀赖置于烈火上烤,不在乎这是否会引来杀身之祸!在他看来,为主君“正名”而死,或许比苟活更“光荣”!秀赖若因此被害,反而能为天下“忠臣”讨伐“逆臣”提供最完美的旗帜和借口!

想通此节,淀殿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那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恐惧。因为石田三成的“忠诚”,是足以焚毁一切的业火!

可是…… 另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她心底尖叫,若真是三成,若此刻揭发他,秀赖在姬路怎么办?! 姬路藩一百五十万石,强敌环伺,内部派系错综复杂,年少的秀赖如同坐在火山口上。若无石田三成这般能力超群、威望素着且对丰臣家有着近乎愚忠的强腕家臣坐镇,根本无法立足!揭发三成,等于自断秀赖臂膀,将儿子推向更危险的深渊!

但不揭发…… 就意味着要眼睁睁看着这个疯子,可能正利用他对秀赖的影响力,策划着将她们母子一同拖入万劫不复的阴谋!这次是“嗣孙”,下次会是什么?

揭发,秀赖危;不揭发,秀赖可能更危!

这进退维谷的撕裂感,几乎要将淀殿逼疯。她的脸色变幻不定,时而恐惧,时而绝望,时而挣扎。她张了张嘴,那个名字就在舌尖滚动,几乎要脱口而出,最终却被她用尽全身力气,死死地咽了回去。她不能赌,至少,在确定之前,在找到能替代三成护卫秀赖的力量之前,她绝不能轻易说出这个名字。

她猛地低下头,避开了赖陆探究的目光,死死咬住了自己的下唇,直到口中弥漫开一股腥甜的铁锈味。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将所有的惊涛骇浪,连同那个可怕的名字,一起死死压回心底最深处。

良久,她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迎上赖陆深邃难测的目光,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摇了摇头,声音低哑破碎,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凄惶与绝望的沉默:

“茶茶……不知。”

她选择了隐瞒。为了秀赖那渺茫的、或许更危险的“生路”,她将这个最可怕的猜测,吞了下去。此刻,她不再是那个娇嗔的美人,只是一个在绝望中试图保住儿子一线生机的、恐惧而无助的母亲。

殿内陷入了漫长的、令人窒息的寂静。只有淀殿压抑不住的、细微的啜泣声,和彼此间沉重压抑的呼吸,在“古春依”枯荣对峙的无声背景下,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赖陆久久地凝视着她。看着她惨白如纸的脸上交错的泪痕,看着她因恐惧和用力而咬破的下唇渗出的血珠,看着她眼中那片被绝望的沉默所笼罩的、深不见底的黑暗。他没有催促,没有追问,也没有任何安慰的举动。只是这样看着,仿佛要将她此刻灵魂的每一丝战栗,都刻入眼底。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盏茶的时间,或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赖陆终于,极轻、极缓地,吐出了一口气。那气息中仿佛也带着檀香扇骨的冷冽,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的疲惫。

他伸出手,不是去擦拭她的泪水,而是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她咬破的唇瓣,将那点猩红抹开,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

“罢了。” 他最终开口,声音比方才低沉了些许,少了几分刻意维持的平静,多了一丝真实的沙哑,“此事,我自有分寸。”

这简单的几个字,落在淀殿耳中,却如同溺水之人终于抓住的浮木。他没有逼问,没有因她的隐瞒而发怒,更没有将她与那可怕的阴谋直接关联。他说“自有分寸”,意味着他已经接管,意味着最恐怖的未知和失控的威胁,暂时被按下了。

巨大的、劫后余生般的虚脱感瞬间攫住了她,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松弛,让她几乎要瘫软下去。但她强撑着,只是将身体更紧地蜷缩起来,仿佛想将自己藏进一个不存在的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