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雨の手纸(あめのてがみ)(5 / 5)

正统’,去清除那占据神器、却德不配位、形貌不堪的伪朝!”

赖陆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几张躺在锦缎中的建文旧纸,语气恢复了一开始的平淡,却蕴含着不容更改的意志:

“所以,这封信,必须写。而且要写得正气凛然,写得悲愤填膺,写得让所有读过的人,都相信——燕逆一系,得位不正,天命早失;今上万历,形貌有亏,威仪尽丧。我羽柴赖陆,才是应运而生,承继大统,廓清寰宇的那一个!”

“现在,你告诉我,” 他静静地问,“写,还是不写?”

柳生新左卫门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踉跄后退半步,背脊撞上冰冷的廊柱,才勉强稳住。他脸上再无一丝血色,嘴唇颤抖着,目光涣散。赖陆那套建立在正统经典之上的、冷酷而完备的“合法性解构”,如同滔天巨浪,将他心中那座名为“朱明正统”的脆弱沙塔,冲得七零八落,片瓦无存。

他赖以支撑的世界观,在主公引用的《礼记》、《唐六典》和孙膑故事的联合绞杀下,分崩离析。原来,他一直仰望、畏惧、甚至不自觉维护的“天朝上国”,其至高无上的皇帝,在华夏自身最核心的礼法体系中,竟可能是个……“不合格”的存在?

巨大的荒谬感与幻灭感淹没了他。他缓缓低下头,看向手中那几张真正的、来自建文年代的纸张。纸上的虫蛀小孔,在灯光下像一只只嘲弄的眼睛。

许久,他极慢、极慢地,弯下腰,从地上拾起那支被赖陆丢在一旁的狼毫笔。笔尖早已干涸。他走到案几边,挽起袖子,手仍在细微地颤抖,却稳稳地拿起墨锭,在那一方赖陆常用的、珍贵的端溪旧坑砚中,缓缓研磨起来。

墨香混着雨夜的湿气,在殿中弥漫开。

他没有回答“写”或“不写”。

但他研墨的动作,他铺开那珍贵建文旧纸的姿态,他提起笔,蘸饱浓墨,悬腕于纸上凝神片刻的模样——

已然是,最清晰、也最绝望的答案。

赖陆静静地看着,看着那带着前世执念的灵魂,如何在他亲手锻造的、基于“规则”的暴力下,屈从、变形,最终成为他书写“新历史”的笔。

窗外,雨仍未歇。而一段将搅动东亚格局的谎言,即将在这雨夜,伴随着墨迹的蜿蜒,诞生于这间点着孤灯的书斋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