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夜深如墨,独对千谲(2 / 3)

甸的。他知道,自己已被绑上了世子这艘驶向惊涛骇浪的孤舟。

李贵领命而去,殿内重归黑暗与寂静。光海君却再也坐不住,他起身,在空旷的殿内缓缓踱步。脚步声在寂静中回响,一声声,敲在心头。

仅仅封锁消息是不够的。必须有所行动,必须试探,必须为最坏的情况做准备。

他走到窗前,推开一道缝隙。冰冷的夜风灌入,带着汉城早春特有的、混杂着泥土与未散尽炊烟的气息。远处宫殿的灯火在夜色中明灭,如同鬼火。更远处,是沉睡的城市,是尚未知晓噩运将至的百万生灵。

“羽柴……赖陆……” 他喃喃念着这个名字,齿间磨出冰冷的恨意,却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对那未曾谋面的十五岁少年的忌惮与……一丝扭曲的好奇。究竟是怎样一个人,能想出如此毒辣、如此釜底抽薪的计策?男生女相?修罗玉面?这些市井流言和相术谶语,此刻在他心中拼凑成一个愈发诡异难测的形象。

他需要更多信息。关于赖陆本人,关于他麾下的兵力,关于日本国内的真正动向,关于那封“齐泰奏疏”的真伪可能性……他不能只听赖陆的一面之词,更不能只依靠朝鲜那些效率低下、且可能已被各党势力渗透的探查系统。

一个念头,如同暗夜中的电光,骤然划过脑海。

对马宗氏!柳川调信!他们是送信人,是威胁者,但也可能是……情报源。软禁他,不仅是为了封锁消息,更是为了创造一个可以“私下”交谈的环境。一个不受朝廷耳目干扰,可以谈论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交易的环境。

还有……明朝。此事终究绕不开明朝。但如何向北京奏报?直接呈上这封宣称大明皇帝是“篡逆之后”的国书?那是自寻死路。必须找到一个委婉、妥帖,既能示警,又不至于引火烧身的方式。或许……可以通过那位据说已被倭人“静养”在使馆的明朝使臣?不,太直接,风险太大。

光海君的思绪在黑暗中飞速旋转,权衡着各种可能性与风险。每一套方案,都布满荆棘,都可能将国家拖入深渊。

就在他心乱如麻之际,殿外隐约传来一阵急促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随即是李贵压低的、带着惊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殿下,有紧急事禀!”

“进。”光海君转身,面沉如水。

李贵推门闪入,反手迅速掩上门,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急步上前,凑到光海君耳边,用极低的声音道:“殿下,我们的人刚刚在追踪那吟诗狂徒时,在城西‘清吟阁’(汉城有名的妓馆)后巷,发现了这个。”

他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一方折叠的、染着些许污渍的薛涛笺,双手呈上。

光海君接过,就着窗外透入的微光展开。笺上字迹狂放潦草,墨迹深浅不一,正是白日巷中所闻那首艳诗的全文。但令他瞳孔骤缩的,是诗后空白处,以截然不同的、工整峭拔的笔迹,新添的一行小字批注:

“画皮易描,狼顾难藏。北阙笙歌,可镇海波?”

这行字,仿佛一道冰冷的闪电,劈开了光海君心中的迷雾!

“画皮易描”——直指那幅可能存在的、被刻意美化或扭曲的赖陆画像,或更泛指赖陆那具有迷惑性的外在!

“狼顾难藏”——用司马懿“狼顾之相”的典故,点明其枭雄野心,无论如何伪装,终将显露!

最关键的是后两句——“北阙笙歌,可镇海波?” 北阙,指王宫,也暗指沉迷享乐、不思危殆的朝廷(或特指某方势力)。这是在质问:汉城宫殿里的歌舞升平,能镇得住即将到来的海上风暴(倭患)吗?

这不是无聊文人的酒后涂鸦!这是知情人尖锐的警告!是投向深潭的一颗石子,意在试探,更是提醒!甚至……可能是一种变相的投诚或示警!

“清吟阁……是谁常去之处?这字迹,可曾见过?” 光海君声音沙哑,目光如炬,盯着李贵。

李贵额头见汗,低声道:“清吟阁背景复杂,各方势力皆有交集。这后添的字迹……臣觉得,有一两分像……像已致仕的前大司宪,宋淳的笔意。但不敢确定。宋公乃是清流,与西人、南人皆有旧谊,素以刚直敢言着称,壬辰年后因直言触怒当道,罢官归乡,就在京畿道附近。”

宋淳?光海君脑中飞快掠过这位老臣的信息。非北人核心,甚至因抨击过北人党某些作为而遭排挤。但他久历宦海,门生故旧不少,消息灵通。更重要的是,他以“明察”闻名,且对倭患始终抱有极高的警惕。

是他吗?他看到了什么?知道了什么?是通过什么渠道,得知了赖陆“画皮”之事,又对朝中“北阙笙歌”的麻木如此愤慨?这诗笺,是他故意留下,指引自己去看的?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但这行批注,至少让光海君确认了一点:朝中并非全是醉生梦死、党同伐异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