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要什么?”
片仓景纲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臣以为,石田三成所要的,乃是‘势’!”
“势?”政宗敲打马鞭的手停住了。
“正是!”景纲目光灼灼,“他要的,是彻底搅乱这淀川河原的‘势’!通过这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的行动,示敌以弱,又示敌以强,虚虚实实,将所有势力——我军、村上水军、乃至可能潜伏的内应——全部调动起来,卷入这滩浑水之中。其目的,或许就是要让这战场彻底失控,从而在极度混乱中,寻觅那唯一一击致命的战机!甚至……臣怀疑,小出秀政并非赖陆公的对手,乃是浑水摸鱼之计。”
伊达政宗沉默了片刻,独眼中光芒闪烁不定,最终化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搅乱大势?寻觅一击致命之机?好大的手笔!好毒的算计!若真如此,这石田三成,所图非小啊……”
他再次抬头,望向羽柴本阵和小出秀政叛军方向那深不可测的黑暗,喃喃自语,又像是在问片仓景纲,更像是在问自己:
“石田三成……你布下这暗流汹涌的杀局,最终想要的,究竟是谁的人头?”
而后一阵凛冽的朔风打着旋儿卷过伊达政宗的身子,而后掠过原野,扬起地面上的浮雪,如同撒盐般扑向一片枯竹林,发出簌簌的轻响。
竹林边缘,五千余兵马静默肃立,如同与黑暗融为一体。唯有当寒风吹动旗指物时,方能隐约看到上面墨书的大字——“大一大万大吉”。
这正是石田三成的旗印,然而,此刻打着这面旗帜的,却并非治部少辅的嫡系。
队伍最前方,一名身着仿石田三成那格外鲜艳夺目的“金小札色色威胴丸”的年轻武将,正不耐烦地活动着冻得有些发僵的手指。金色的甲片与五彩斑斓的串联绳在微弱的光线下依然流光溢彩,正是浅野幸长。
他咂了咂嘴,低声抱怨道,声音里带着几分被戏弄的懊恼:“啊呀呀……中纳言殿下让俺们打着治部少的旗号,在这冰天雪地里干耗着,眼看小出播磨守那老狐狸都从东门杀出去了,这戏还怎么唱?难不成真要俺们这‘石田军’去冲自家阵营?这次怕不是要白冻一夜了呦!石见守,你怎么看?”
身旁,老家臣浅野氏重微微躬身,沉稳的声音如同古井无波:“幸长様,稍安勿躁。方才窥得小出父子打出福岛七宝轮纹,此举狠辣,意在乱我军心,制造内讧假象。然则,中纳言殿下神机妙算,早已下达严令,今夜除伊达陆奥守殿下之军外,诸军皆需固守本位,不得妄动。军令如山,纵有宵小作乱,大局亦当稳如磐石。我等只需依令行事,静观其变即可。”
浅野幸长闻言,正欲再说些什么,忽然,一阵异常嘈杂且愈发清晰的人喊马嘶声,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自大阪城北门方向隐约传来!声音迅速由远及近,显然有一支规模不小的部队正在快速出城!
“有情况!” 浅野幸长精神一振,立刻从马鞍旁抄起千里镜,凑到眼前,极力向北方望去。夜色深沉,视线受阻,只能看到大片晃动的火把光影,以及影影绰绰的旗帜轮廓。
“快!派身手最好的乱波,抵近探查!看清是哪部分的兵马,主将是谁,兵力几何!速去速回!” 幸长放下千里镜,急声对身旁的使番下令。几名身着深色夜行衣的乱波领命,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潜入黑暗,向北方掠去。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一点点流逝。北门方向的喧嚣声愈发震耳,显然出城的部队正在快速展开阵型。浅野幸长紧握刀柄,目光不断在北方黑暗与身边老家臣的脸上切换。
约莫一刻钟后,一道黑影疾速掠回,正是方才派出的乱波头目。他单膝跪地,气息微喘,语速极快却清晰地禀报道:“禀报殿下!查明了!自北门而出者,打着‘毛利’二文字旗印,主将似是 毛利胜永!兵力约三千,其中铁炮足轻约有二百挺,另有一支约百五十骑的精锐骑马队为先导!观其进军方向,似是……似是迂回掠向茶臼山与伊达军对峙的侧翼!”
“毛利胜永?三千人?还有铁炮和骑马队?” 浅野幸长倒吸一口凉气,猛地看向浅野氏重,“石见守!这……这又是唱的哪一出?治部少辅手里到底还藏着多少牌?先是以吉胤为饵,再是小出秀政倒戈,如今连藏匿已久的毛利胜永都派出来了!他难道真想在这夜里,跟我军决一死战不成?!”
浅野氏重布满皱纹的脸上也首次露出了极其凝重的神色。他沉默片刻,缓缓摇头,声音低沉:“幸长様,老臣……亦看不透了。若说小出秀政是‘奇兵’,毛利胜永这支部队,更像是‘正兵’。在此刻派出,要么是石田治部已黔驴技穷,欲做困兽之斗;要么……便是他还有我等未能窥破的后手。其目标,恐非仅仅是牵制伊达军那般简单……”
他抬头望向北方那一片火光缭乱、杀机四伏的夜空,喃喃道:“这淀川河原的夜,是越来越深了……这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