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中寒光一闪,补充了一句冰冷彻骨的话,“……方才战事中收敛的那些尸首,无论是敌是我,把他们身上的衣物也给我剥下来,浸了油,一起添进去烧!”
清水义亲闻言,即便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也不由得心中一凛,但他立刻领会了主公的意图:“主公是要……虚张声势,造出我军人马远超实际的假象,震慑茶臼山?”
“光是虚张声势还不够!” 最上义光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笑意,“伊达政宗和石田三成都是人精,光是火光骗不过他们。但要的就是这‘大军正在安营扎寨,生火造饭’的气势!火光连天,人声马嘶,才能让他们相信,赖陆公的主力已至,正张网以待!快去!要快!要在片仓景纲回去报信之前,把这‘势’给我造足了!”
“嗨!属下明白!” 清水义亲重重顿首,转身快步离去,立刻便听到他呼喝士卒、搬运物资的急促命令声在营中响起。
最上义光独自矗立在橹楼窗前,望着远方茶臼山伊达大营那在黑暗中愈发孤立的灯火,又瞥了一眼脚下正在迅速被无数新点燃的篝火照得亮如白昼的营前空地,脸上那混合着狂喜、残忍与志在必得的表情,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宛如修罗。
他这连番举动,一实一虚,一救一骗,如同两只无形的大手,一只给浅野军这只“饿狼”塞了口粮,另一只则开始编织一张笼罩茶臼山的巨大火网,死死扼住了伊达政宗可能的一切退路。
与营外那片被刻意营造出的、弥漫着肃杀与焦灼的空气不同,茶臼山伊达本阵深处,一间远离主庭、仅有数支烛火照亮的密室内,气氛却是另一种极致的压抑。
伊达政宗卸去了夸张的南蛮胴具足,只着一件墨色小袖,独坐于案前。那只唯一的、锐利如鹰的眼眸,在跳跃的烛光下,明暗不定地审视着对面之人——褪去了狼狈的足轻具足,换上早已备好、略显宽大的干净阵羽织的石田三成。
空气凝滞,只有烛芯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片仓景纲尚未归来,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这间斗室仿佛成了风暴眼中短暂的死寂之地。
“治部少辅,” 最终,是伊达政宗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不高,却带着惯有的、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费尽心机,不惜以身为饵,闯入我这孤营。现在,可以说了。你所谓的‘生路’,究竟在何处?” 他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案上的白鞘短刀,“莫要再提源赖朝与北条时政的旧事,乱世已非当年。”
石田三成背脊挺得笔直,纵然面色苍白,眼神却清澈而坚定,毫无流亡者的颓丧。他迎上政宗的目光,缓缓开口,声音略显沙哑,却字字清晰:
“陆奥守殿下明鉴。三成此来,非为叙古,乃为论今。” 他稍作停顿,仿佛在积聚力量,也像是在观察政宗最细微的反应,“殿下可知,您此刻已身处悬崖之缘,进一步或可生,退一步……则必是万丈深渊,身名俱灭。”
“哦?” 伊达政宗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独眼中却无半分暖意,“愿闻其详。” 他自然不信石田三成是来陪他殉葬的,他要听的是实实在在的利害。
“殿下雄踞奥州,然根基并非铁板一块。” 石田三成单刀直入,毫不避讳那最敏感的脓疮,“葛西、大崎、芦名、最上……这些名字,殿下夜里可曾安枕?您今日若向羽柴赖陆低头,在天下人眼中便是失了势的败犬。您退回奥州,威望扫地,届时,那些被您武力压服的雄藩,那些与您有世仇的邻国,谁会再惧您这‘独眼龙’?羽柴赖陆无需动一兵一卒,只需一纸诏书,挑动奥州群雄相互攻伐,您伊达家的基业,顷刻间便会土崩瓦解!投降赖陆,看似生路,实是速死之道!”
伊达政宗叩击短刀的手指倏然停住,独眼微微眯起,寒意渐浓。石田三成的话,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精准地刺入了他内心最深的恐惧。但他并未发作,只是冷冷道:“说下去。”
“反之,” 石田三成话锋一转,眼中迸发出一丝锐光,“若殿下与我携手,固守大阪,则局势瞬间逆转!殿下不再是赖陆麾下一将,而是拥戴丰臣少主、匡扶天下的擎天玉柱!赖陆兵力虽众,然其麾下福岛、池田等辈,皆是太阁旧臣,内心岂能真正臣服?只要我等竖起丰臣旗帜,赖陆阵营必生内乱!”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蛊惑力:“届时,我愿以丰臣家笔头家老之名,公告天下,奉殿下为‘天下副将军’,总揽东国事务!殿下坐拥坚城,手握大义名分,可联络九州、四国对赖陆不满的大名。我等无需击败赖陆,只需让他陷入持久战,其联盟必从内部瓦解!是回到奥州,在内外交困中做一只等待宰杀的‘守户之犬’,还是留在京都,搏一个成为天下人、真正安定奥州的‘副将军’?殿下,您‘早生二十年’的壮志,难道就是为了今日的退缩吗?!”
密室内陷入了更深的寂静。伊达政宗的独眼死死盯住石田三成,胸膛微微起伏。石田三成的分析,利弊权衡,前景勾勒,甚至最后的激将,都打在了他最关键的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