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太密,根本无处可避!
“噗嗤!噗嗤!噗嗤!”
血花在冲锋的骑队中凄厉地绽放!人喊马嘶骤然被掐断,十余名赤备骑兵连同战马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瞬间扑倒,在冻土上拖出长长的血痕。真田信繁只觉耳畔数道灼热气浪擦过,身侧两名忠心耿耿的旗本惨叫着坠马,其中一匹战马头颅中弹,悲鸣着轰然侧翻,险些将他绊倒。
“主公小心!” 身侧仅存的数骑拼死上前,以身为盾。
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赤备再勇悍,亦是血肉之躯,面对如此近距离的密集齐射,勇武显得苍白无力。
“弓队——射!” 命令冰冷无情,接踵而至。
“嗖嗖嗖——!”
箭矢破空声如蝗群过境,自方阵后方抛射而出,划过道道弧线,覆盖向因铁炮齐射而陷入短暂混乱的赤备残军。虽然箭矢对披甲骑兵杀伤有限,却进一步制造着混乱与伤亡,也封死了他们转向迂回的可能。
“咚!咚!咚!”
沉重而富有韵律的太鼓声,此刻隆隆响起。不再是急促的进军鼓,而是缓慢、坚定、一步步踏碎人心胆的死亡节拍。
随着鼓点,前方那承受了赤备冲锋的方阵并未冒进,反而微微后缩,长枪如林,斜指前方,稳如磐石。而左右两侧以及后方的其他上杉军方阵,却随着鼓声,开始整齐划一地、缓慢而不可阻挡地向前踏步!
“嘿!嘿!嘿!”
足轻们以枪杆顿地,口中发出低沉的号子,配合着沉重的脚步。一个个钢铁方阵如同巨大的磨盘齿牙,从四面八方缓缓合拢。每一步踏下,大地仿佛都在震颤。枪尖、刀光、箭簇,在火光下汇成一片移动的死亡森林,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潮水,淹没了中心那片残存的赤色。
信繁环顾四周,入眼皆是步步紧逼的敌军,耳中充斥着太鼓的闷响、铁炮的余音、箭矢的呼啸,以及己方伤者压抑的痛哼与战马不安的喘息。赤备,这支曾令天下胆寒的骑兵,此刻如同落入蛛网的飞蛾,每一次挣扎都显得无力,空间正被无情地压缩、碾碎。
“嗬……嗬……” 他剧烈地喘息着,面具下的脸庞因缺氧和暴怒而涨红,握枪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难道……真田赤备的末路,竟要葬送在这越后的铁阵之下,连为主公杀开一条血路都做不到吗?
他不甘!目光再次投向东北方向,直江兼续追击而去的黑暗。治部少辅……陆奥守……你们,一定要逃出去啊!
就在这时,东北方的天际尽头,那被茶臼山火光照亮的夜空边缘,隐约传来一阵不同于此间太鼓与杀声的、沉闷而连绵的轰鸣,仿佛遥远的闷雷,又似无数马蹄同时叩击大地。
上杉景胜似有所感,微微抬首,望向那个方向。直江……已经接敌了么?
他收回目光,重新投向下方那已成瓮中之鳖的赤色残军,眼中无悲无喜,只有一片冰封的决然。军配团扇,再次举起。
总攻,即将开始。
不过数息后坡下上杉军,太鼓声如闷雷,步步紧逼。
上杉军的铁壁方阵踏着统一的步伐,从四面八方碾轧而来。枪尖如林,在跃动的火把下闪着冰冷的寒光。箭楼上的弓足轻仍在不断抛射箭矢,每一轮箭雨落下,便有赤备骑士或战马哀嚎着倒地。包围圈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主公!” 一名满脸是血的年轻武士策马冲到真田信繁身侧,他的左肩胛骨上还插着一支断箭,声音却嘶哑而坚定,“敌军合围在即!请下令吧!是战是走,弟兄们只听您一句话!”
信繁环顾四周。能战之骑已不足五十,人人带伤,甲胄破碎,战马喘息如风箱。然而,那一双双透过面当或血污望来的眼睛,却依旧燃烧着不屈的火焰,不见丝毫惧色,唯有赴死的决然。这些都是随他自九度山潜出,辗转追随至此的真田精锐,是与他一同将“六文钱”旗印插上大阪城头的生死弟兄。
“走?” 信繁鬼面下的嘴角扯出一个近乎惨烈的弧度,声音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笑意,“往何处走?” 他抬起朱枪,枪尖划过周遭步步紧逼的敌阵,“上杉景胜用兵,如铁桶合围,水泄不通。彼辈不急不躁,正是要等我军力竭气衰,再一举碾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浴血的脸庞,“诸君,可惧死乎?”
“愿随主公死战!” 众骑低吼,声虽不大,却斩钉截铁。
“好!” 信繁猛地一振手中朱枪,枪缨上的血珠甩出弧线,“既如此,何须坐以待毙?真田的武士,纵死,亦当死於冲锋陷阵之路!” 他勒转马头,面向东北方向——那是直江兼续追击而去的方向,也是伊达、石田主力可能遁逃的方向。“看见了吗?那里,敌阵衔接处,旌旗稍显杂乱,步伐略有参差。此必是因分兵追击,阵列未及完全重整之故!此即生路,亦是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