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枯荣(2 / 4)

边来的。”

“我?” 淀殿一怔,心思电转。冲她来?秀赖?犹子之议?那个西国大名曾悄悄向她提议、让秀赖认赖陆为父的旧话,蓦然浮上心头。赖陆此刻的烦恼,提及秀赖,又说什么“嗣孙”……难道,他并非随口抱怨,而是在认真考虑此事?他……他想用这种方式,给秀赖一个更牢固的名分,也或许……是将来给予自己一个更“合理”位置的前奏?

这个念头让她心尖一颤,一股混合着惊喜、期待与紧张的热流悄悄涌起。她眼波流转,脸上飞起淡淡红晕,垂下眼帘,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软,带上了试探与一丝羞涩的嗔怪:“御前……您该不会是真在打秀赖的主意,想让他……唤您一声‘父亲大人’吧?” 她微微咬唇,抬眼飞快地瞟了他一下,“那……我可怎么办呀?我这个您尊奉的‘御母堂’,可还是秀赖的生母呢。” 这话半是玩笑,半是她心底最深处的渴望与试探,等着看他如何回应。

赖陆听着她这完全偏离方向、甚至带着甜蜜期待的误解,看着她眼中闪烁的、与残酷真相截然不同的光彩,先是愕然,随即一股混合着荒诞、怜悯与尖锐刺痛的情绪猛地攥住了心脏。这误会太美好,也太残忍了。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寒星似的光芒变得清晰而冰冷。

“你想到哪里去了。” 他声音低沉,抽回袖子,从怀中取出那卷檀纸草稿,没有犹豫,直接在她面前展开,指尖重重按在那行致命的文字旁。

“看清楚了,茶茶。”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不是我要给秀赖当父亲。是这纸上,要我羽柴赖陆,认秀赖为父,去做太阁的——‘嗣孙’。”

殿内的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古春依”的枯藤与牡丹,在瓷瓶中静静对峙。

淀殿脸上的红晕、眼中的羞喜、嘴角那丝娇嗔的弧度,在赖陆冰冷的话语和眼前白纸黑字的双重撞击下,寸寸冻结、碎裂、剥落。她怔怔地、缓慢地低下头,目光落在“嗣孙羽柴赖陆”那几个字上。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针,狠狠刺入她的瞳孔。

不是……秀赖当赖陆的儿子?

是……赖陆当秀赖的儿子?!

那“父”是……她的秀赖?!!

“嗬——” 一声短促到极致、仿佛被掐断喉咙的抽气声,从她惨白的唇间溢出。她猛地抬手捂住了嘴,指尖冰凉,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像是骤然被浸入了数九寒天的冰窟,连牙齿都开始格格作响。眩晕感排山倒海般袭来,眼前赖陆的身影、那瓶“古春依”、整个寝殿都开始旋转、模糊。

赖陆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从云端跌入地狱的全过程,目光深邃如古井,无波无澜,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压迫感。

几息之后,淀殿才勉强从那灭顶的震惊与恐惧中挣扎出一丝清明。她放下颤抖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死死攥住了自己的衣襟,仿佛这样才能支撑住随时会软倒的身体。她抬起头,看向赖陆,眼中已是一片被泪水洗过的、赤裸裸的恐惧与惶惑,声音破碎不堪:

“御……御前……这、这不是我……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怎么会……我怎么可能……” 她语无伦次,巨大的恐惧让她本能地、疯狂地撇清自己,泪水终于决堤,混着残妆蜿蜒而下,“你信我……你信我啊!赖陆!”

赖陆依然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一根手指,用指节抬起她泪湿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的眼睛。他的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审视。

接触到他那目光,淀殿狂乱的辩解戛然而止。她猛地意识到,哭泣和撇清毫无意义,只会显得更加可疑。她必须冷静下来,必须思考!是谁?到底是谁要如此恶毒地陷害她们母子?

她强迫自己吞咽下哽咽,用袖子胡乱抹去脸上的泪痕,尽管手指仍在颤抖,但眼神已开始凝聚起一种濒临绝境的、锐利的光芒。她重新将目光投向那卷该死的草稿,仿佛要将那几张纸看穿。

“肯、肯定是有人……有人要害我们!要害秀赖!” 她声音依旧带着哭腔,但已有了条理,“这祭文……是谁送来的?九条中纳言?他……他为何要这样做?” 她首先想到的是递交者,但立刻否定。九条忠荣是赖陆的盟友,没必要自毁长城,更可能是被人当枪使,或者……是来示警?

赖陆不置可否,只淡淡道:“是谁递来的刀不重要。重要的是,谁想借这把刀,达到什么目的。” 他松开手,重新坐直身体,给她空间去思考。

淀殿的脑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转,恐惧成了最好的催化剂。一个个面孔、一股股势力在她脑中闪过,又被迅速权衡、排除或标记。

浅野雪绪? 念头最先落在这位江户的御台所身上。她有动机打压自己和秀赖,为即将出生的嫡子扫清障碍。但……此计太过凶险狠毒,一旦败露,便是万劫不复。雪绪性格沉稳,并非行此险招之人。况且,动摇赖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