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裂帛(2 / 4)

“西人党?”光海君的声音尖利起来。

“臣不敢妄断。”李尔瞻深深低头,“然此二物同时出现,一辱外敌,一咒储君,皆是大逆不道、动摇国本之举。且时间如此巧合,恰在倭国送来悖逆国书、殿下忧心如焚之际。其心……臣不敢揣测,然其行,实有欲陷我邦于万劫不复之嫌!”

“其心?其行?”光海君猛地将木盒扫落在地!盒盖翻滚,符纸飘飞,那几根毛发在晨光中轻飘飘地落下。“他们要做什么?嗯?李尔瞻,你告诉孤!他们要在倭人兵锋将至、国难当头之时,用这等下作手段咒孤死!他们是想让孤死!让这朝鲜,让这宗庙,让这三千里河山,都随孤一起陪葬吗?!”

他霍然站起,胸膛剧烈起伏,手指着地上散落的“罪证”,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颤抖:“查!给孤查!彻查!无论涉及何人,无论牵扯多广!给孤一查到底!掘地三尺,也要把这等魑魅魍魉给孤挖出来!”

“是!”李尔瞻伏地,声音沉痛而坚定,“臣,万死亦要查明此案,为殿下肃清奸佞!”

“传孤令!”光海君的声音在空荡的殿内回荡,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自即日起,汉城内外,加强戒备!各司其职,无令不得擅动!凡有言行诡异、交通可疑者,无论官民,一律严加盘诘!将此二物——”他指着地上的诗稿和符纸,“秘密摹印,交予信得过的刑吏,比对笔迹,追查来源!尤其是那符纸、朱砂、黄裱,给孤查清出自何处,经手何人!”

“臣遵命!”李尔瞻再次叩首,眼中闪过一丝无人察觉的锐光。世子没有让他公开调查,而是“秘密摹印”、“交予信得过的刑吏”,这意味着,世子要将调查权牢牢控制在自己,或者说,控制在他李尔瞻手中。这正是他想要的。

“还有,”光海君喘着气,重新坐回椅子上,仿佛用尽了力气,声音低了下来,却更冷,“碧梧别院那边……再加派一倍人手。没有孤的手令,一只苍蝇也不许飞进去,也不许飞出来。柳川调信……给他笔墨,让他把所知关于倭国、关于对马宗氏、关于那赖陆的一切,事无巨细,都给孤写下来。告诉他,写得好,孤或可保他性命。写得不好……”他没说下去,但未尽之言里的杀意,让殿内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是。”

“去吧。”光海君闭上眼,挥了挥手,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李尔瞻悄无声息地收拾起地上的“证物”,小心地放回木盒,躬身退出了春坊。厚重的殿门在他身后合拢,隔绝了内里那令人窒息的压抑。

天光已大亮。汉城的清晨,市井之声隐约传来。李尔瞻站在廊下,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他捧着那木盒,如同捧着一方刚刚淬火出炉的、滚烫的印章。

这印章,将盖上无数人的命运。

他没有回自己的值房,而是径直出了宫,回到宅邸。书房内,柳梦寅早已不知去向,只留下昨夜狂放不羁的痕迹——歪斜的椅子、散落的书卷、空气里尚未散尽的酒气。

李尔瞻走到书案后坐下,将木盒放在一旁。他铺开一张纸,提笔舔墨,开始书写。字迹端正肃穆,与盒中那张“泣血以闻”的潦草截然不同。

这是一份名单。

上面的人名,有些是西人党的中坚,有些是曾公开质疑过世子政策的朝臣,有些是与临海君走得稍近的宗亲,甚至还有两个,是李山海那一派系中,曾对他李尔瞻的某些激进主张表示过不满的“温和派”。

他的笔尖在几个名字上略作停顿,似乎在权衡。最终,他没有划掉任何一人。

写完名单,他取出一枚小印,沾了印泥,在末尾重重盖下。然后,他将名单对折,收入袖中。

“来人。”他唤道。

一名心腹家臣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

“将这份名单,”李尔瞻将一张单独写好的指令递过去,“交给刑曹判书郑沆。告诉他,按图索骥,仔细地查,耐心地问。尤其是……那些与对马岛有过贸易往来,或近来家中有人‘突发急病’、‘行为反常’的,要特别‘关照’。”

“是。”家臣双手接过,低头快速瞥了一眼指令,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随即恢复平静,转身离去。

郑沆,刑曹判书,也是北人党,但与李山海走得近,向来以“守法度”、“重证据”自诩。李尔瞻将名单给他,是第一步试探,也是第一步棋。

如果郑沆老老实实按名单抓人,那自然好。如果他稍有犹豫,或想“秉公办理”

李尔瞻端起已经冷透的茶,抿了一口。苦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

那封来自日本的国书,还压在世子案头。那里面写着“建文苗裔”,写着“燕逆伪朝”,写着“顺昌逆亡”。那是一个来自外部的、赤裸裸的、关于力量和生存的选择。

而他李尔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