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血饵(2 / 4)

得很紧。

现在想来,宋应洵那番话,可以解读为“稳重”,也可以解读为……“通敌”。

还有那首艳诗,那“妖书”。时间、地点、人物、动机……一切都严丝合缝,指向西人党,指向这些对倭态度“暧昧”的大臣。

太严丝合缝了。严丝合缝得……让人心头发寒。

郑沆睁开眼睛,看向朴孝全:“尹硕辅,人在哪里?”

“已经查到了。”朴孝全的声音有些干涩,“在汉城外三十里的‘白云观’,说是……闭关清修。”

“带回来。”郑沆的声音没有起伏,“要活的。不要惊动观里其他人。”

“是。”

朴孝全转身要走,郑沆又叫住他:“等等。”

“大人?”

郑沆沉默了片刻。窗外的天光越来越亮,照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带回来之后,”他缓缓说,“先关进甲字号监。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包括……李尔瞻大人的人。”

朴孝全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骇,随即深深低头:“……属下明白。”

他匆匆退下。大堂里,只剩下郑沆一人。

他重新翻开卷宗,目光落在那些朱笔圈出的字句上。酒肆、杂货铺、宋府采买……证词连贯,线索清晰,像一条精心铺设好的路,直通西人党的心脏。

太顺畅了。顺畅得不像真的。

郑沆在刑曹七年,审过的案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真正的罪案,线索总是破碎的、矛盾的、需要抽丝剥茧的。可这个案子,从他接到名单到现在,不过两个时辰,所有的“证据”就像早已准备好一样,摆在了他面前。

是西人党真的如此愚蠢,在诅咒世子的同时,留下这么多明显的破绽?还是……有人,早就为他们准备好了这些破绽?

他想起了李尔瞻那张平静无波的脸。想起了那封密令上“特别关照”四个字。

这不是查案。这是收网。

而他郑沆,就是那个收网的人。网里是谁,网是谁撒的,他不能问,也不该问。他只需要把网收紧,把里面的鱼,一条条拖上来,宰杀。

冷汗,顺着脊背流下。

他忽然很怀念那碗没喝完的粥。至少那粥,是干净的。

碧梧别院。

柳川调信坐在窗边,面前摊开一叠纸,笔墨齐全。但他一个字也没写。

窗外是精心打理过的庭院,假山、流水、几株半开的梅花。景色清幽,守卫森严。他知道,自己现在是囚徒,尽管这囚笼铺着绸缎,熏着檀香。

世子要他写“所知的一切”。关于赖陆,关于日本,关于对马宗氏。

写什么?怎么写?

全写出来?那等于将宗氏和赖陆公的底牌掀开。不写?世子不会放过他。写得含糊?世子不会满意。

他想起离开堺港前,赖陆公的召见。那位年轻的“内府公”坐在屏风后,声音隔着绢帛传来,温和却不容置疑:

“调信,你去朝鲜,不仅要送信,还要看。看他们的王,看他们的世子,看他们的朝堂。看他们是硬骨头,还是软脚虾。看他们是识时务,还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若他们识时务,便给他们一条活路。若不识……”屏风后的声音顿了顿,轻笑了一声,“便让他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顺昌逆亡’。”

当时柳川调信伏身应“是”。现在想来,赖陆公或许早就预料到,朝鲜人不会轻易就范。这封国书,不仅是通牒,也是试探,更是……诱饵。

诱出朝鲜内部的裂痕,诱出那些心怀鬼胎的人,诱出那些可以在关键时刻“用一用”的棋子。

门被轻轻敲响。

柳川调信没有回头:“进来。”

来的是别院的管事,一个面容和善、眼神却锐利的中年人。他端着茶盘,放在柳川调信手边,低声道:“柳川大人,方才外面递来消息。”

柳川调信这才抬眼:“说。”

“汉城乱了。”管事的声音压得极低,“刑曹在抓人,抓的都是西人党的重臣。据说……是牵扯进诅咒世子的‘妖书案’。”

柳川调信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妖书案?”

“是。据说有人用巫蛊之术诅咒世子,还写了淫诗侮辱……赖陆公。”管事说到最后,声音更低,“那淫诗,和‘妖书’一起被发现的。现在朝野震动,世子震怒,下令彻查。”

柳川调信沉默了。淫诗?诅咒?一起发现?

太巧了。巧得像是有人故意为之。

他想起国书的内容——“建文苗裔”、“燕逆伪朝”。那是颠覆朝鲜信仰根基的猛药。而此刻汉城发生的“妖书案”,则是搅乱朝鲜朝堂的毒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