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捻动:“这籽,说碍事也碍事,嵌在果肉里,碍了口腹;说有用也有用,落地或可生根——只是这根,要扎在对的地方。”
他将橙籽掷回盘中,目光转向九条绫:“你是摄关家的枝桠,嫁入羽柴家,是公武合体的体面,这‘理’,本殿需得。但天下的‘实’,离不开茶茶打理,离不开这‘托梦神子’安定人心——理为骨,实为肉,缺一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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淀殿靠在他肩头,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却依旧柔声道:“殿下说得是。妾身不过是据实而言,并非有意与九条殿争执。”
“争执也无妨。”赖陆拿起一瓣橙肉,指尖拨去几粒黑籽,“这橙子酸涩,却也有风味。籽多便多些,蜜渍之后,酸涩自消;若实在碍事,剔去便是——只要果子本身完好,何惧籽多?”
他将橙肉递到淀殿唇边,语气带着一丝纵容:“尝尝?南蛮窖藏之法,倒也存了几分鲜气。”
淀殿张口含住,果肉的酸涩混着一丝微甜在舌尖化开,她抬眼看向九条绫,眸中带着不易察觉的挑衅。
而后関白殿下同样捡起一瓣,递给尚未离去的绫,说:“绫姬也尝尝?虽酸,亦是难得风味。酸甜苦辣皆是人间一味,虽有‘过犹不及’之说,然而缺了哪般滋味终究是憾事。”
九条绫垂首,指尖抚平直垂上的褶皱,声音平静无波:“殿下明鉴,妾身夜深打扰,实属冒昧。如今御母堂心绪已宁,妾身便先行告退。”
赖陆颔首,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那目光似有深意:“绫姬回去好生歇息。摄关家的体面,本殿会护着;但奥向的规矩,也需记着。”
九条绫躬身行礼,浅葱色的衣摆拂过榻榻米,没有再看案上的橙子,转身缓步离去。廊下的灯火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挺拔如竹,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僵直。
纸门合拢,室内重归寂静。淀殿依偎在赖陆怀中,指尖把玩着橙籽:“殿下方才说,籽多也无妨?”
赖陆指尖摩挲着她的发丝,声音低沉:“籽多是麻烦,却也是念想。只要是本殿的骨血,纵是借了太阁之名,也是羽柴家的嗣息——只是这‘托梦之辞’,终究是权宜之计。”
他拿起那枚完整的橙皮,放在鼻尖轻嗅,橙香混着线香的气息弥漫开来:“绫姬说得没错,名不正则言不顺。待他日时机成熟,这‘籽’的名分,自然要改回来。”
淀殿心中一松,却又涌上一丝隐忧:“可九条家……”
“九条家是公武合体的门面,留着有用。”赖陆打断她,目光落在案上散落的橙籽上,眼底闪过一丝冷光,“但门面终究是门面,若敢碍了本殿的事,便如这橙皮一般,剥去便是。”
灯花再次爆开,将室内映照得忽明忽暗。那枚被剥开的橙子静静躺在漆盘里,果肉晶莹,籽实累累,如同一桩藏在文雅表象下的隐患,在庆长年间的夜色里,悄然酝酿着后续的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