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权沽誉之实!献刀是虚,请缨是虚,实则是要借右府之名,在此等军国大事上分一杯羹,乃至掣肘殿下!其心可诛,其行可鄙!殿下万万不可被其言语所惑!姬路藩若不在此次‘国债’认购与出兵数额上拿出与其石高相称的诚意,便是心怀叵测,徒耗国帑!”
这番话,比之前更加尖锐,直接捅破了那层窗户纸,将“嫡流”之争、财政摊派、兵力贡献这些最实际、也最敏感的问题赤裸裸地摆在了台面上。尤其是将姬路藩的“贡献”与南蛮商人对比,更是极重的羞辱。广间内众人的呼吸都屏住了,看向松平秀忠的眼神充满了惊异。这个年轻人,今天是真的拼了,不惜将石田三成乃至整个姬路藩都推到“不忠不义”的火上烤。
石田三成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细长的眼眸中寒光闪烁。松平秀忠的话,有些是胡搅蛮缠(如嫡庶之争,赖陆的关白之位合法性毋庸置疑),但有些却戳中了要害——姬路藩在“三韩征伐券”上认购寥寥,以及此次出兵数额可能确实与其石高不甚匹配。他正欲开口反驳,指出姬路藩肩负镇守西国、监视外样的重任,兵力不可轻动,且“国债”之事尚未有定论……
“够了!”
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打断意味。
是一直旁听,未发一言的堀尾吉晴。这位德高望重、以稳健着称的老臣,此刻面沉如水。他先是快速瞥了一眼主位上的赖陆,见赖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敲击刀鞘的手指不知何时已经停下,静静搭在刀鞘上,目光深邃,看不出喜怒。但堀尾吉晴侍奉多年,隐约捕捉到赖陆几不可察的、微微向下一点的下颌动作。
他心中了然,知道不能再让松平秀忠继续“畅所欲言”了。有些话,点到即止,效果已达;再说下去,就真的成了撕破脸皮的攻讦,于大局不利,也有损赖陆殿下的威严——毕竟,松平秀忠的指责,某种程度上也是在质疑赖陆殿下对姬路藩的安置和容忍。
堀尾吉晴缓缓站起身,先向赖陆一礼,然后转向激动不已的松平秀忠,声音沉稳而带着压迫感:“松平大人,殿下面前,议论国策,当有理有据,言有所本。国债发行细则、各藩摊派数额,尚在筹议,未成定论。姬路藩之忠勤,殿下自有明鉴。你身为米藏奉行,职责乃在钱粮度支,于军事筹谋,还是多听多看为宜。至于嫡庶名分、天下公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石田三成和脸色苍白的木下蛟,缓缓道,“此等大事,自有殿下圣裁,岂是臣下可妄加置喙?还不退下!”
最后一句,已是带着呵斥。堀尾吉晴资历老,威望高,他出面喝止,松平秀忠纵然再激动,也不敢再强行争辩。他身体一僵,满腔的话被堵在喉咙里,脸憋得更红,最终只能重重地、不甘地叩首,应了声“是……”,然后有些踉跄地退回了自己的座位,低着头,胸膛仍在剧烈起伏,显然余怒未消,也带着一丝后怕。
广间内再次安静下来,气氛却比刚才更加凝滞、微妙。松平秀忠虽然被喝止,但他抛出的问题——姬路藩的“贡献”与“诚意”,却像一根刺,扎在了每个人心里。石田三成面色恢复平静,但嘴唇抿得更紧。福岛正则、加藤清正等人看向秀忠的眼神少了些轻视,多了些复杂的意味。结城秀康垂着眼帘,不知在想什么。浅野长政依旧捻着佛珠,仿佛入定。
赖陆终于再次开口了。他没有看松平秀忠,也没有看堀尾吉晴,目光重新落回石田三成身上,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争吵并未存在。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对“国债”、“摊派”等敏感问题的追问或指责,而是回到了最初的话题:
“三成。”
“臣在。”石田三成肃然应道。
“松平所言,虽有过激之处,然……”赖陆话锋微微一转,却并非追究,而是问道,“你既携右府之意而来,对征伐三韩,可有具体筹谋?不必虚言,但讲实际。水陆并进,粮秣转运,民夫征发,与九州、西国诸藩协调,乃至进兵方略,遇阻如何,顺利又如何,你以为,当如何措置,方可保此战……功成?”
他没有问姬路藩买不买征伐券,出多少兵,摊多少国债。他问的是战略,是具体的、繁琐的、千头万绪的军国实务。这比任何指责都更有力——你若真有“忠义”,真有“为兄分忧”之能,便拿出真才实学来。空谈大义,谁都会;落到实处,方见真章。
石田三成深吸一口气,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他整了整衣冠,向前一步,目光投向赖陆面前那幅巨大的朝鲜舆图,清癯的脸上重新恢复了那种“理判”式的冷静与专注。他略一沉吟,声音清晰而沉稳地响起:
“殿下明鉴。三韩之役,首重者三:一曰制海,二曰速胜,三曰固守。”
“制海之权,森様(弥右卫门)已陈其要,新式盖伦船与安宅船为主力,辅以关船、小早,掌控对马、壹岐至釜山、巨济岛一线海权,封锁三韩水军,确保粮道、兵员输送畅通,并伺机袭扰其全罗、庆尚等道沿海,断其粮秣,乱其后方。此为上策,然需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