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置于如此境地的男人。
就在这时——
一道目光,轻飘飘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是赖陆。他不知何时,终于从那种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慵懒中抬起眼,目光如同掠过微不足道的尘埃,轻飘飘地扫过妙寿和尚那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身影,又落回台上凝固的表演。那目光里,没有胜利者的得意,没有对失败者的嘲弄,甚至没有之前那种冰冷的审视。只有一丝……一丝近乎悲悯的漠然。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对脚下蝼蚁般存在的最彻底的漠视,仿佛在说:看,这就是不自量力、心怀妄念的下场。连让我愤怒或记恨的资格都没有,你的一切痛苦与挣扎,不过是一场戏,一段无聊的余兴。
这道目光,比任何利剑,任何辱骂,任何酷刑,都更让伊达政宗感到恐惧和……崩溃。
“噗通。”
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又仿佛那最后支撑着他的、属于奥州独眼龙的骄傲与戾气,在这道漠然的目光下彻底灰飞烟灭。妙寿和尚,伊达政宗,那挺了许久的、哪怕跪坐也依旧带着些许硬气的肩膀,骤然坍塌下去。他颓然垂首,深深地、几乎要将额头抵在冰冷榻榻米上那般弯下腰,将自己整个人蜷缩进僧衣宽大的阴影里,恨不得就此消失。那只刚才还燃烧着不甘火焰的独眼,此刻死死紧闭,再也不敢抬起半分。
广间内,死寂依旧。但那死寂中,开始响起一些极其细微的、压抑着的声响——是衣袖摩擦声,是轻微的、带着复杂意味的叹息,是杯盏被无意识移动的轻响,以及……那些投向那个彻底佝偻下去的灰色身影的、含义各异的视线。好奇、怜悯、讥讽、快意、警惕、兔死狐悲……这些目光,在此刻,对伊达政宗而言,都化作了无形的、密密麻麻的针,刺在他早已千疮百孔的灵魂之上。
一场能剧,一曲《清经》,寥寥数句唱词,便完成了一场无声的、却又惊心动魄的公开处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