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开隙(2 / 6)

!若闭门不纳,纵使倭寇退去,晋州……晋州也已是一块死地了!大帅——!”

是金孝宗。金沔的侄子。

李镒认出了他。那个在第二次晋州城陷落后,如同孤魂野鬼般跟在败军之中,沉默寡言,眼神却总带着一股烧尽一切的死气的年轻人。他叔父金沔,那个以文官之身,与城主徐礼元并肩死守,最终父子三人皆没于王事的晋州牧使。他记得城破后的惨状,记得同僚低声描述的片段:金沔力战不屈,身被数十创而亡;长子金孝男见父死,大呼“父死子何独生”,挺枪冲入敌阵,力竭被杀;次子金孝信亦奋战而死;金沔夫人李氏闻讯,投井殉节……

一门忠烈,阖家死难。

而眼前这个金孝宗,因为当时恰好随自己在别处征战,侥幸得存。他活下来了,带着整个家族的血仇和几乎将他压垮的愧疚活下来了。

此刻,这个年轻人就趴在自己脚下,额头磕在冰冷的城砖上,鲜血混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声嘶力竭,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在李镒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弹琴台……鸟岭……丢弃的官服盔甲……尹暹被拉拽时那混合着惊愕与决绝的眼神……权吉力战而亡的消息传来时那一瞬间的眩晕……逃回忠清道后,面对铜镜中那张苍白浮肿、自己都憎恶的脸,颤抖着手拿起短刀抵住咽喉时的冰凉与无力……

是,他李镒怕死。他逃过。他成了笑柄,成了耻辱的代名词。他用了十年,像一条瘸狗般舔舐伤口,四处钻营,才重新爬到这个位置。他比任何人都渴望一场胜利,一场足以淹没过去所有不堪的大胜,一场能让所有人,让光海君,让那些北人同党,让天下人都闭嘴的胜利!

他不想再逃了。至少这一次,他站在晋州城头,他是都元帅,他手握数万兵马,他有机会……

可为什么,为什么命运又一次把他逼到了墙角?一边是军令威严,是可能的、再次沦为笑柄的风险;另一边,是城外数万生灵,是军心民心,是自己儿子和那几千骑兵的生路,还有眼前这个年轻人眼中,那几乎要将他自己也焚毁的、家族殉难的烈火。

“你……”李镒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他猛地弯腰,一把揪住金孝宗的胸甲,将他几乎提了起来,两人的脸凑得极近,他能闻到对方身上浓重的汗味、血腥味,还有那股绝望到极处反而燃烧起来的气味,“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动摇军心,乱我军令,该当何罪?!”

金孝宗被他提着,却没有挣扎,只是用那双赤红的眼睛,毫不避让地直视着李镒,眼泪混着血水流下,声音却奇异地平静了一些,带着一种豁出一切的决然:“末将知道。末将罪该万死。末将不敢求大帅收回成命,只求大帅……给末将一个机会,给城外百姓一条活路!”

他深吸一口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挤出来的:“末将愿领一队敢死之士,出城疏导人流!开一隙之门,放老弱妇孺、无械青壮入城!敢有冲撞、抢夺、造谣生事者,末将亲手斩之!待人流稍定,城门可闭之时……末将,愿自刎于城门之下,以正军法,以谢大帅!”

说完,他再次深深低下头,脖颈完全暴露在李镒眼前,那是一种引颈就戮的姿态。

城头上的风,似乎在这一刻凝滞了。所有将佐、亲兵,全都屏住了呼吸,看着李镒,看着他手中那个年轻军官。城下的哭喊声、撞门声、远处的喊杀声、铁炮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李镒盯着金孝宗的后颈,盯着那上面沾着灰土的、微微凸起的脊椎骨节。他抓着对方胸甲的手,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尹暹当年拒绝逃跑时,是否也是这样的眼神?金沔父子临死前,是否也曾这样,将一切置之度外?

他猛地松开了手。

金孝宗踉跄了一下,勉强站稳。

“呛啷——!”

佩刀出鞘半截,雪亮的寒光猛地炸开,映得李镒的脸一片惨白。他看着刀光里自己的倒影——那双眼睛布满血丝,瞳孔里全是疯狂和狼狈,像极了十年前那个抱头鼠窜的逃兵。

他的手在抖。

城楼上静得可怕。所有将佐都屏住了呼吸,连风都停了。朴副将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崔参军的额头渗着冷汗,嘴唇翕动,却不敢出声。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刀下去,要么是金孝宗的人头落地,要么是李镒彻底撕破自己的伪装。

刀光里,金孝宗的脖颈还露着,挺直的,像一截宁折不弯的竹子。

李镒死死盯着那截脖颈,胸腔里翻江倒海。十年的隐忍,都元帅的威严,儿子的生路,数万百姓的命……全压在这柄刀上。

终于——

“唰!”

刀归鞘。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刺耳得让人牙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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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镒的肩膀垮了下去,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李镒转过身,不再看金孝宗,也不再看城下,他的背影像是一瞬间被什么东西压得佝偻了些,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疲惫到极点的嘶哑:

“……本帅,何时说过要你死了?”

他顿了顿,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才接上后半句,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