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冰冷的垛口,指甲几乎要嵌进砖石。下方,那支意外出现的骑兵如同疯虎般撞进了日军侧翼,短暂地搅乱了母里太兵卫的围剿阵型。敢死队压力一松,绝处逢生的狂喜与更深的危机感同时攫住了所有人——这支骑兵人困马乏,数量处于绝对劣势,只是凭着一股血气在冲杀,他们支撑不了多久!
“快!弓弩手!所有能动的,给我瞄准倭寇后队,放箭!掩护他们!” 金孝宗声嘶力竭地下令,顾不上目标在射程边缘,只为分散敌军注意。
就在这时,一阵更为沉重、密集的马蹄声和脚步声,如同闷雷般从他身后的内城方向传来,迅速逼近!火把的光芒驱散了城门甬道部分的黑暗。
“是援军!大帅的援军到了!” 城头守军发出劫后余生般的欢呼。
金孝宗猛地回头,只见李镒在一众亲兵将领的簇拥下,大步流星地登上城楼,铁青的脸上混杂着疲惫、焦虑和一种破釜沉舟的戾气。他显然也听到了南门方向的炮声、喊杀声,更被东北方那一声莫名的巨响所惊动,亲自带人赶来。
“大帅!” 金孝宗急步上前,甚至来不及行礼,指向城外,“是李曙将军!李曙将军他……”
“闭嘴!本帅看到了!” 李镒粗暴地打断他,一把夺过身旁亲卫手中的千里镜,甚至不需要仔细调焦,只是死死盯着那片混战不休的黑暗雨幕。当千里镜中那杆熟悉的、即便残破也依旧挺立的将旗,以及那个即使浑身浴血、深陷重围也依旧在奋力搏杀的熟悉身影映入眼帘时,李镒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是他的曙儿!他还活着!但……也仅仅只是还活着!
狂喜与更深的恐惧瞬间淹没了这位都元帅。他一眼就看出了战场的关键:那支骑兵太疲、太散、太突前了!他们缺乏步兵的掩护和支撑,在泥泞中一旦冲锋势头被遏止,或是被敌军骑兵缠住,立刻就会陷入重重包围,被优势敌军吞没。而若要派大队步兵出城接应……城门狭窄,列阵需时,城外泥泞难行,大队人马在敌前展开,极易被敌军以逸待劳,半渡而击,那将是更大的灾难!
电光石火间,李镒做出了决断。他放下千里镜,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是对身边最信赖的亲兵队正下令,也是在对所有城上将领宣告:“传令!打开城门,放下吊桥!本帅亲兵队,即刻出城,于吊桥外三十步列圆阵固守,接应骑兵撤回!弓弩、火器全力掩护!其余各门守军,无令不得妄动!”
他必须为儿子抢出一条生路,哪怕是用自己最核心的力量去填!亲兵队是他的最后屏障,但此刻,他顾不上了。
“大帅!吊桥外列阵,过于危险,万一……” 有部将试图劝阻。
“执行军令!” 李镒怒目圆睁,须发皆张,“快!”
然而,就在他的命令尚未完全落实,亲兵队刚刚冲向甬道,沉重的城门再次吱呀作响,缓缓向内打开,吊桥也开始降下之时——
“轰!”
“轰!轰!”
接连数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几乎不分先后地从城外黑田军阵地传来!这一次,炮弹的尖啸声无比清晰,目标直指南门城楼及两侧防御设施!
其中一发炮弹,带着死亡般的精准,狠狠地砸中了城门楼左侧不远处的一座砖木结构的望楼!
“咔嚓!哐——!”
木料断裂、砖石崩塌的巨响压过了风雨声。那望楼剧烈地摇晃了一下,中弹处破开一个大洞,碎木砖块如雨落下。紧接着,又是两发炮弹几乎同时命中它的基座和中部。
“吱呀呀——嘎嘎嘎——”
令人牙酸的、不堪重负的呻吟声从望楼内部传来。在无数双惊骇目光的注视下,这座原本傲然矗立的防御工事,如同被抽去脊梁的巨人,缓缓地、扭曲着向一侧倾斜,速度越来越快,最终伴随着一声轰然巨响和冲天而起的烟尘木屑,彻底坍塌!碎木、瓦片、砖石乃至守军残破的肢体,混合着雨水向四周迸射。
城头一片死寂,随即被更巨大的惊恐所取代。鹰炮的威力,竟至于斯!若下一轮炮击对准城门楼本身……
李镒也被这骇人的一击震得心神剧颤,但他此刻的目光,更多被城外儿子的险境所牵引。
城外战场。
李曙觉得自己的手臂已经麻木,只是本能地挥舞着长枪。刚才与母里太兵卫的骑兵对冲了两次,每一次都险象环生。那杆沉重无比的大身枪,带着恐怖的力量和刁钻的角度,第二次交错时,几乎是擦着他的兜鍪掠过,冰冷的枪刃与铁盔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带起的劲风让他头皮发麻,耳朵嗡嗡作响,脑袋差点被整个掀飞。若非坐骑神骏,关键时刻侧移了半步,此刻他已身首异处。
“将军!城门又开了!” 身旁亲兵的狂喜呼喊让他精神一振。
他奋力荡开一名逼来的武士刀,抬眼望去,果然看见晋州南门再次洞开,吊桥正在落下,一队队披甲持锐的步兵正鱼贯而出,试图在吊桥外列阵。是父亲的援兵!
然而,还没等他心头升起希望,城头上突然响起了急促而刺耳的鸣金声!
“铛铛铛铛——!”
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