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鲸波(中)(2 / 4)

过来,“那商人私发……”

“此其三也。”长束正家声音微沉,带上一丝冷意,“商贾逐利,无孔不入。见征伐券有利可图,便想方设法,将其分拆、转卖,乃至凭空造出诸多‘分券’,以图博取差价,此乃奸商投机之行径,殿下已有明察。然……”

他话锋一转,看向赖陆,见赖陆微微颔首,才继续对秀赖道:“然水至清则无鱼。些许投机,若能助长市气,吸引更多闲散金银投入征伐大业,于国用亦有小补。故殿下默许其行,却非放任。一者,各藩每月允许售出之券,不过其持有总数之一成,且需经臣与增田大人、松平大人共同复核,以防大户抛售,冲击市价。二者,在最终‘交割’——即以实物或金银偿付之前,各藩售卖此券所得之巨款,并非闲置,可由殿下统筹,用于修筑道路、开凿矿山、营造港町,繁荣商贾。钱银流通,则民富国强。三者……”

长束正家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各藩所持之券,其约定‘交割’之期,并非同一日。有三年、五年、七年之分,错落有致。如此,即便到了偿付之时,亦不会出现天下诸藩同时来索,府库一时难以支应之窘境。此乃殿下深谋远虑,以时间换空间之良策。”

一番话说下来,条分缕析,将看似复杂的金融操作,拆解成政治、经济、时间几个层面的布局。秀赖听得眼睛微微睁大,小脸上满是努力理解的神情。他大概听懂了一些,比如这不是白送钱,钱可以用来修路开矿,不会一下子大家都来要钱……但更深层的,关于信用、杠杆、预期管理、甚至有意引导的投机泡沫,对他而言,还是太遥远了。

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恭敬道:“长束大人讲解,深入浅出,秀赖……受教了。”语气里却难免还有些懵懂。

赖陆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没有责怪秀赖的理解有限,一个九岁的孩子,能安静坐在这里听这些,已属不易。他摆了摆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今日就到这里吧。右府也累了,早些回去歇息。明日还要听石田三成讲解朝鲜八道风土。”

“是,臣告退。”秀赖如蒙大赦,连忙起身,规规矩矩地向赖陆行礼,然后在小姓的引领下,退出了大殿。小小的背影努力挺直,却终究带着孩童特有的、微微松下一口气的轻快。

直到秀赖的脚步声消失在廊下,赖陆才几不可闻地、深深地叹了口气。他向后微微靠了靠,闭上眼睛,手指按了按眉心。

“柳生。”他唤道。

侍立在阴影中,如同融入梁柱的柳生宗矩无声上前。

“你也暂且退下吧。让门外侍奉的田宫师徒也下去休息,不必候着了。”

“遵命。”柳生宗矩躬身,没有多余一字,悄然退去。很快,门外隐约传来极其轻微的衣袂摩擦与离去的脚步声——那是“剑圣”田宫平兵卫(田宫直贤)与其高徒长谷川英信。

大殿内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博多港方向隐约传来的、永不停歇的海潮般的喧嚣,隔着重重屋宇,变得模糊而遥远,如同另一个世界的背景音。

赖陆独自坐了片刻,然后起身,没有穿鞋,就这样赤足踏在微凉的榻榻米上,走向殿门。他拉开厚重的格扇,秋夜清冷而带着咸味的空气涌入。他步入连接表与奥的那道长廊。长廊深邃,两侧的纸门透出昏暗的灯光,将他的影子长长地拖在身后,随着脚步晃动,时而清晰,时而涣散。

刚才秀赖那强打精神却又难掩困倦与疏离的小脸,在他脑海中浮现。那孩子讨厌他。赖陆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夺走了本可能属于秀赖的天下,占据了他的母亲,甚至还要让一个即将出生的、流着自己血脉的孩子,以“太阁托梦神子”的名义,分享甚至威胁秀赖本已岌岌可危的“丰臣嫡流”名分。

这一切,秀赖或许现在懵懂,但总有一天会明白。到那时,这被强行压抑的厌恶,会滋生出怎样的恨意?

赖陆停下脚步,凭栏而立,望向奥御殿方向那片被夜色笼罩的、静谧中透着压抑的屋宇。茶茶(淀殿)就在那里。他留下的,不仅是一个位置尴尬的秀赖,更是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关于继承权的隐患。他刻意模糊自己“丰臣赖陆”与“丰臣秀赖”之间的法统界限,用“太阁托梦”这种神怪之说为自己未来的子嗣铺路,在这个家天下的时代,无疑是危险而招致非议的。

但是,他不得不如此。

无论是在这个血脉与名分决定一切的十六世纪,还是在他灵魂所来自的那个号称“集体决策”的二十一世纪,权力的本质,从未真正改变过。稳固的权力,永远是将当下无法背叛,或背叛成本极高的人,结成一张纵横交错的网。这张网编织得越大,越紧密,能笼罩住的利益和力量就越多,坐在网心的人就越安全。

秀赖,就是这张网上一个极其重要,却又极其微妙的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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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了他?最简单,也最愚蠢。且不说茶茶会如何,那些依然对丰臣旧恩念念不忘的大名、公家,乃至部分家臣,会如何看?他赖陆“匡扶丰臣”的大义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