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弁财天”在此处的一个显化。财富、音乐、才智……以及,偶尔的恶作剧。
“哎呀呀,好生热闹的祈愿声,” 弁财天收起伞,伞尖随意地倚在肩头,目光扫过水镜,落在秀吉亡灵身上,笑意加深,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这不是太阁殿下么?怎的如此清苦,只以团子果腹?”
秀吉亡灵翻了个白眼,没吭声,把脸扭到一边,用力嚼着冷团子。
弁财天却不打算放过他,踱到几案旁,自顾自坐下,也看向水镜中茶茶痛苦而虔诚的脸,故作惊讶道:“咦?这不是你生前最宠爱的茶茶夫人么?啧啧,瞧这模样,生产在即,真是辛苦。”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促狭,“不过,她这祈愿,似乎不是向你这位故太阁,也不是向佛祖,而是向‘赖陆殿下’呢。哦,对了,我忘了,” 他轻轻一拍额头,做恍然大悟状,“这位茶茶夫人,如今名义上还是你的未亡人,实际上嘛……早已是你儿子虎千代,哦,现在是结城赖陆了,是他帐中之人,此刻正为他搏命诞育子嗣呢。”
他凑近秀吉亡灵,压低声音,却确保天照大神也能听清:“猴子,说说看,你这受着香火供奉的‘丰国大明神’,看着自己最宠爱的侧室,变成自己儿子的女人,还在给他生孩子,心里头……是个什么滋味呀?” 他眼中闪烁着恶作剧得逞般的光芒,仿佛在期待看到这只曾经搅动天下的猴子,露出羞愤、痛苦或是其他有趣的表情。
廊台里安静了一瞬,只有下方隐约传来的、交织着的祈祷与厮杀声作为背景。
天照大神依旧慢条斯理地品尝着鲷鱼,仿佛没听见。但祂的目光,似乎也若有若无地瞟向秀吉。
秀吉亡灵停下了咀嚼。他慢慢转过头,看着弁财天那张俊美而讨嫌的脸,又看了看水镜中茶茶那张因痛苦和祈求而扭曲、却依旧美丽的容颜。他没有暴怒,没有羞愤,甚至没有多少波动。那张猴子脸上,只是浮现出一种近乎茫然的、然后又迅速被某种市侩的、满不在乎的神情所取代的复杂神色。
他挠了挠耳朵后面——一个极其习惯性的、属于木下藤吉郎的动作,然后“呸”一声,将嘴里嚼了半天也没咽下去的冷饭团渣子吐在地上(那渣子落地即化作光点消散)。他搓了搓鼻子,用一种谈论今天天气般稀松平常,甚至带着点尾张乡下人讲家长里短的口气,说道:
“啥滋味?能有个啥滋味?”
他指了指水镜里的茶茶,又指了指自己:
“俺本来就是尾张乡下种地的。俺爹死得早,撇下个相好的,年轻,守不住。按俺们那儿的规矩,乡里乡亲的,有时候老子没了,那相好的要是愿意,跟了老子的儿子,接着一起过日子,也没啥大不了,还能省份彩礼,多个劳力。大家心里头都清楚,面上过得去就行。”
他拿起第二个冷团子,在手里掂了掂,咧嘴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看透世情的惫懒和漠然:
“再说了,弁财天大人,您和这高天原上上下下,八百万神明,定下的人间规矩,不就是要这样么?香火供奉,血脉传承,名分大义……一套一套的。俺活着的时候,照着这规矩玩,玩到関白,玩到太阁。死了,这点念想残影,不还得靠这规矩存的这点香火,才能在这儿啃这冷团子?”
他咬了一口团子,含糊不清地继续说:
“茶茶跟了虎千代,名分上还是俺的未亡人,给俺‘生’个遗腹子。虎千代拿这‘遗腹子’当大旗,去抢天下,抢钱,抢更多香火。抢来的香火,名义上供着俺,实际上肥了谁,养了谁,大家心里不都门儿清?”
他看向弁财天,又偷偷瞥了一眼天照大神,小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
“这套把戏,您几位,不看得最明白么?人间啊,不就是这么回事。俺一个死了的猴子,能有口冷饭吃,看着他们接着玩俺玩剩下的游戏,有啥滋味?看个乐子呗。”
一番话,说得市井气十足,将神圣的传承、伦理的纠葛、权力的博弈,彻底拉低到了“尾张乡下规矩”和“分家产抢香火”的层面,透着一股死过一次后,对一切人间执着彻底看穿、甚至懒得嘲讽的漠然。
弁财天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他设想了猴子可能会有的各种反应,羞怒、辩解、悲哀……却没想到是这么一番混不吝的、彻底解构一切的“乡下道理”。他看向天照大神。
天照大神终于放下了玉箸。祂拿起一方洁白的、仿佛用云霞织就的巾帕,轻轻擦了擦嘴角。然后,祂抬起眼,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秀吉亡灵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
“有趣。” 天照大神开口,声音依旧空灵,听不出情绪,“汝倒是看得‘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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祂的目光投向下方水镜,龙仁山腰的厮杀正酣,名护屋奥向的痛呼未止。那两股交织的、卑微而炽烈的祈愿之力,依旧如同细微的丝线,袅袅飘荡上来,试图触碰这高天之理。
“那么,” 天照大神忽然说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是否要再添一箸鲷鱼,“我若让弁财天收起他的伞,或者,我摘下这顶斗笠,”
随着祂的话语,廊台边缘的云霭微微翻涌,仿佛与下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