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衣袂的余温(下)(3 / 4)

扫过的瞬间,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赖陆没有停。

他越过所有人,走向主座。

金屏风在他面前展开,苍松与鹤,灯火下泛着温润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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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

落座。

広间内所有人伏下身去。

御帘后,宝饭局跪着。那只戴银镯的手,放在膝上。

赖陆看着那只手。

一息。

他把手放在膝上。

“始め。”

三献之仪,开始。

三献之仪在静默中流走。

赖陆接过杯,饮半口,返杯。再接过,再饮,再返。动作像量过无数遍,手指触着杯壁时,能感到漆面下木胎的细微纹理。

他的目光越过杯沿,落在御帘边缘那只戴银镯的手上。

那只手很小。比茶茶的手小一圈,骨节还没长开,是十六七岁女孩的手。银镯在她腕上晃了晃,又停住。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彼时——不知是多久前了。二十年前?三十年前?

不对。

一年。

仅仅一年前。

一年前,他还是福岛家的庶出子,那个被叫作“ろくでもない”的虎千代。会津征伐在即,正则那老匹夫需要猛将给他打仗,便把他和眼前这个女子的婚约压了下去。

户田康长的女儿。本该是他的妻。

如今他坐在这里,她是他的侧室。

一年。

他在心里把这个数字又念了一遍。一年前他还是个连名字都被人嘲笑的庶子,现在他是関白,正在纳这个本该嫁给他的女人。

御帘后的手动了动,把杯放回漆盘。银镯轻轻磕在漆盘边缘,发出极轻的一声“嗒”。

第三献毕。

赖陆站起身。

他的身体比意识快了一步——往左,往帘后的方向,往那个他每晚都会去的地方。

一步。

两步。

然后他停住了。

他站在広间中央,灯火从四面八方涌来,照着他一个人。满座的人都伏着身,没有人抬头。但她们都在等。他知道。

他的目光落在左侧的深紫褥上——那里空着。茶茶已经起身,退到帘后去了。那是御母堂该去的位置,不是他的寝殿。

他忽然想笑。

刚才那一步,是往茶茶的方向去的。他差点在这大広间里,当着满座的人,往御帘后去抱她。

长睫下的桃花眼微微眯了眯。

那抹了然浮上来,很淡,像月光落在水面上,一晃就散。

他转身。

往右。

往御帘的方向。

不是茶茶那边。是宝饭局那边。

他在御帘前三尺处站定。

帘后的人似乎顿了一下。然后那只戴银镯的手伸出来,扶着帘缘,帘子被掀开一角。

宝饭局跪在里面,萌黄小袖的袖口垂在叠席上,白被衣已经除下,露出梳得齐整的垂发。她低着头,看不见脸。只能看见耳后那一小片肌肤,在灯火下泛着微光。

赖陆伸出手。

他的手很大,一间一尺的男人,手掌张开能盖住她整张脸。他没有盖她的脸。他只是把那只戴银镯的手握进掌心。

那只手很凉。

比他想的凉。

他握紧。

“走吧。”

他说。

宝饭局没有说话。她只是站起身,跟在他身后,往広间深处走。

身后,広间内依旧静默。没有人抬头。只有阿福的目光,在他转身的瞬间抬了一下,确认他走的方向是对的,然后重新垂下去。

赖陆推开寝殿的门。

屋内焚着香,不是伽罗,是另一种——淡些,甜些,是女中们提前备好的、新妇该用的香。壁龛里点着灯,灯火把整间屋子照得暖融。

千月站在门内三步的位置。

她不是站着等。她已经跪下了。在他推门之前就跪好了。

赖陆的脚步顿了一瞬。

——谁教的?阿福。只能是阿福。

千月伏身行礼,额头触地。萌黄小袖的袖口铺在叠席上,垂发散落,遮住半边脸。

赖陆没有说话。

他走进屋,在褥边坐下。

千月没有起身。她只是跪在那里,等。

一息。

两息。

三息。

赖陆看着灯焰,没有说话。

千月终于动了。她膝行上前,在离他三尺的地方停住,伏身。

“妾身为殿下更衣。”

声音很细,像怕惊着什么。

赖陆看了她一眼。

她低着头,看不见脸。只能看见耳后那一小片肌肤,在灯火下泛着微光。

他点了点头。

千月起身。动作很慢,像每一步都量过。她走到他身侧,跪下来,伸手去解他腰间的带。

她的手在抖。

很轻,只有指尖在抖。但赖陆感觉到了。

他没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