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和迩和サメ(上)(2 / 6)

不管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柳生张了张嘴,嗓子发不出声。他清了清喉咙,再试,终于挤出一个词:

“ku。”

ku的眼睛睁开了。

他看着柳生,没说话。

柳生又说:“arere……?”——这是他学会的词,“没事?”

ku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arere。”ku说。

柳生躺回去,盯着头顶的椰子叶。

脑子里的那个声音又冒出来了:你要是死了,陆沉那个富二代肯定会问“他怎么死的”,人家说“吃香蕉中毒死的”,陆沉会说“就这”?然后人家说“还吞了一个土着的ana”,陆沉会笑成什么样?

他想象那个画面——羽柴赖陆,関白殿下,全日本最有权势的人,笑得趴在案几上,眼泪都出来,一边笑一边说:“柳生这货,我让他去找路,他给土着口……他吞人家ana,哈哈哈哈——”

柳生闭上眼睛。

肚子不疼了。但另一个地方开始疼。

他想:不行。绝对不能让他知道。

他又想:可万一我死了呢?尸体运回去,人家检查,发现肚子里有土着的唾沫——不对,嚼过的草药——不对,妈的说不清。

他睁开眼,看着ku。

ku也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一个躺着,一个蹲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柳生开口,用那磕磕巴巴的混合语问:

“ana……你……给我……为什么?”

ku愣了一下,然后说了一长串话。柳生只听懂了几个词:疼,死,救,ana。

他猜出来的意思是:你疼得快死了,我救你,我把我的ana给你。

柳生又问:“ana……什么?”

ku想了想,用手比划。他指了指天,指了指地,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柳生的肚子。最后他说了一个词,柳生没听过,但ku说这个词的时候,表情很郑重。

柳生没再问。

他躺在那儿,看着头顶的椰子叶,听着火把噼啪的响声,感受着ku那只还按在他肚子上的手。

他想:算了,反正我也没死。

他又想:要是以后有人问起来,我就说是草药。纯粹的草药。土着秘方。跟ana没关系。

他闭上眼睛。

ku的手还在揉,一下,一下。

柳生忽然想起一件事:上辈子做视频的时候,查过一篇人类学论文,讲美拉尼西亚人的“ana”概念。论文里说,ana不是“东西”,是“关系”——是人和神、人和人、人和祖先之间的那种看不见的连接。

不是吞下去就有的。

是要被承认的。

柳生睁开眼,看着ku。

ku也看着他。

柳生说:“ana……我……有?”

ku点了点头。

柳生又闭上眼睛。

他想:完了。这回真的说不清了。

但他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那种“算了”的表情。

柳生新左卫门躺在那儿,感受着ku的手还按在肚子上,一下一下地揉。

舒服。

太舒服了。

舒服得他不想动。

但他知道自己得动。

他脑子里开始过那些事——营地,武士,粮食,香蕉。他刚才吃了四根生的,差点死了。这件事,别人知道吗?应该知道。他被扛回来的时候,肯定一堆人看着。现在他躺在这儿,ku守着,那些人呢?在外面等着?还是在想什么?

他们肯定在想:柳生殿怎么了?是不是香蕉有毒?以后还能不能吃香蕉?

柳生叹了口气。

他撑起胳膊,想坐起来。身体软得像一摊烂泥,胳膊抖得厉害。ku按住他,说了一串话,大意是“别动”。柳生摇摇头,用刚学会的词说:“arere?没事?”

ku皱着眉,看着他。

柳生又说:“我要出去。外面的人……等。”

ku听懂了。他松开手,扶住柳生的背,帮他坐起来。

柳生坐起来的那一瞬间,眼前一黑,差点又栽倒。他大口喘气,等那阵晕眩过去。ku的手还扶着他,粗糙的掌心贴在后背上,温热。

“行了。”柳生说,声音哑得像砂纸,“扶我……走。”

ku把他架起来,一步一步往外走。

走出那间漏风的棚子,外面的火光一下子涌过来。

十几个火把插在地上,把营地中间那片空地照得通亮。柳生眯着眼,看见那些熟悉的面孔——恶鬼众的子弟,划桨手,水手,还有那几个南蛮航海士。所有人都看着他。没有人说话。只有火把噼啪的响声,和海浪拍岸的哗哗声。

柳生站稳了,挣开ku的手。

他看着那些人,那些脸。有的脸上有泪痕,有的脸上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有的脸上是那种“还好您没死”的复杂表情。但他都看得出来——他们在等。

等他说一句话。

告诉他们:没事了。

柳生清了清嗓子,用日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