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两下。三下。
苍白到几近透明的食指,在纯白色的床单上,极其规律地扣动着。
“迎着好运兴旺发达通四海——”
那震耳欲聋的土味高音,每一次飙升,那根手指抽搐的幅度就增大一分。
幽冥深处的绝对黑暗,被这把高亢的唢呐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缝。
苏澈的意识在这裂缝中疯狂翻滚、碰撞。
头痛欲裂。
象是有一万把电钻同时对准了他的太阳穴,按下了最高转速的开关。
你大爷的!
没完了是吧?!
老子生前给狗系统打工受尽折磨,死后连个安稳觉都不让睡?
阎王爷今天就是把生死簿糊我脸上,老子也得先把你这破音箱给砸了!
抢救室里,死寂与喧闹交织成一种极其诡异的氛围。
老李死死盯着心电监护仪。
原本平直的绿线,如同沉睡的巨龙苏醒,猛地拉出一个尖锐的波峰。
“滴——滴滴滴滴!”
报警声瞬间从平缓变成了急促的连响。
心率指示框内的数字,以一种违反人类生理学常识的速度疯狂跳动。
三十。
八十。
一百二十!
“主任!他……”小陈举着音箱,声音都在劈叉。
他的话还没说完。
病床上的那具“尸体”,动了。
苏澈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布满红血丝、因为极度愤怒而瞪得浑圆的死鱼眼。
没有大病初醒的迷茫,也没有死里逃生的庆幸。
只有一股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毁天灭地的起床气。
喉咙深处传来一阵强烈的异物感。
那是为了维持呼吸插进去的粗大医用导管,卡在气管里,让他感到一阵生理性的作呕。
苏澈眉头死死拧在一起,额头青筋暴突。
他甚至没有去分辨周围的环境,完全凭借着身体的本能,抬起右手。
一把抓住了脸上的氧气面罩和那根深入气管的导管。
没有丝毫尤豫。
粗暴地往外一扯!
“噗嗤——”
带着血丝的透明导管被硬生生拔出,连同面罩一起被狠狠甩在地板上。
苏澈猛地坐直了身体,双手死死攥着白色的床单。
胸腔如同破败的风箱,剧烈地起伏着,贪婪地大口吞咽着空气中刺鼻的消毒水味。
“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伴随着撕裂般的疼痛,让他的眼角瞬间溢出生理性的泪水。
但他根本顾不上这些。
他死死盯着角落里那个还在疯狂输出唢呐声的黑盒子。
“哪个王八蛋……”
苏澈的嗓音沙哑得象是在砂纸上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
“谁在放歌?!”
“难听死了!给老子关了!”
“哐当!”
老李双腿一软,直接撞翻了身后的无菌推车。
不锈钢器械散落一地,发出刺耳的啷当声。
十几个医护人员,象是看到了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整齐划一地倒退了三大步。
有几个胆小的护士,直接瘫坐在了地上,浑身抖得象个筛子,连尖叫都卡在了嗓子眼里。
诈尸了。
脑死亡十五分钟的病人,不仅坐起来了,甚至还中气十足地骂了句脏话。
这已经不是什么医学奇迹了。
这是在把现代医学的棺材板掀开,把达尔文和牛顿按在地上疯狂摩擦!
但在极度的恐惧过后,老李看着病床上那个大口喘气、眼神凶狠的年轻人。
老泪纵横,眼框瞬间红透了。
那是怎样的眼神啊!
那是不甘!那是对死神的蔑视!是对命运不公的愤怒咆哮!
他一定是在潜意识的深渊里,和死神进行了一场常人难以想象的殊死搏斗!
他粗暴地拔掉导管,不是因为难受。
他是在向我们宣告:他不需要这些冰冷的仪器,他靠着自己不可战胜的意志,重返人间了!
“快……快关掉!”老李声音颤斗,指着小陈手里的音箱大吼。
小陈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按下暂停键。
差点把手机屏幕都给戳碎。
抢救室里那魔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