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被老李和小陈贴心虚掩上的病房门,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哒”声。
锁舌弹出的那一刻,苏澈的心跳猛地漏了半拍。
他象是一只被逼进死胡同的仓鼠,后背死死贴着冰冷的金属床头。
退无可退。
那本暗红色的居民户口簿,静静地躺在不锈钢小桌板上。
在白炽灯的照射下,泛着一层让人头皮发麻的幽光。
病房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医疗仪器微弱的嗡鸣。
以及苏澈自己粗重、急促的喘息声。
疯了。
这个世界一定是疯了。
哪有第一天刚从抢救室诈尸醒过来,连口热乎饭都没吃上,就要直接进民政局的?!
这进度条拉得比狗系统还要丧心病狂好吗!
苏澈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他试探性地伸出一根苍白的手指,将被子往上拽了拽,死死捂住自己的脖子。
“沉……沉老板。”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干笑,试图用现代职场的称呼来唤醒对方的理智。
“咱们这进度是不是有点太超前了?”
沉清秋坐在椅子上,双腿交叠。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冷得象一块浸在冰水里的寒玉。
苏澈被这眼神看得后背直冒冷汗,硬着头皮继续给自己辩护:
“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
他指了指自己惨白如纸的脸颊,又指了指手背上那一圈触目惊心的乌青针孔。
“我十分钟前,脑电波还是一条直线。”
“我是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重度病患啊!”
“我连路都走不稳,你让我现在去跟你领证?这算诱拐无行为能力人吧!”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占理,声音也稍微大了一点。
“而且,在现实世界里,我们根本就不熟好吗!”
“那个全息游戏就是个工作,我就是个拿死工资的群演。咱们在现实里,连顿饭都没一起吃过,连个微信好友都不是!”
“婚姻是人生大事,你不能把游戏里的剧本代入到现实里来啊!”
苏澈一口气把所有能想到的现代法律和常理全搬了出来。
他死死盯着沉清秋。
试图从那张冷艳的脸上,找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动摇或者清醒。
然而。
他失望了。
沉清秋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她缓缓站起身,风衣的下摆划过冰冷的瓷砖,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她一步步逼近病床。
苏澈的呼吸瞬间停滞,手指死死攥紧了被角,指节泛出骇人的惨白。
她弯下腰。
双手撑在苏澈身体两侧的床垫上,将他整个人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中。
一股极淡、却带着致命压迫感的兰花香气,强硬地钻进苏澈的鼻腔。
“不熟?”
沉清秋的红唇微微开启,吐出两个字。
声音极轻,却象是一把生锈的刀子,在苏澈的耳膜上缓慢地切割。
她缓缓抬起右手。
冰冷、修长的指尖,轻轻落在了苏澈的侧脸上。
苏澈浑身一僵,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能感觉到她的指尖在微微颤斗,那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某种被压抑到了极致的疯狂。
“第一世,你护我出城,鲜血溅在我的嫁衣上。那血的温度,我记了一千年。”
她的指尖顺着苏澈的下颌线,一点点滑落,停在他的咽喉处。
苏澈的喉结疯狂滚动,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砸在枕头上。
完了。
狗系统的那个“三生三世虐恋补丁”,把这女人的脑子彻底烧坏了。
她现在已经分不清虚拟和现实了!
“第二世,你把我护在怀里,九道诛妖神雷把你劈成焦炭。”
沉清秋的眼神变得极其深邃,眼底仿佛有一团幽蓝色的魂火在燃烧。
“我抱着你的骨灰,在山神庙里跪了整整一百年。”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腹贴着苏澈颈动脉的跳动。
感受着他皮肤下那鲜活的、真实的生命力。
“第三世。”
她的声音突然沙哑,带着一丝极其危险的颤音。
“你当着我的面,化成漫天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