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后的皇城,有一种令人屏息的肃穆与壮美。
朱红色的宫墙在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鲜艳,金色的琉璃瓦上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仿佛整座皇宫都是由白玉和黄金堆砌而成。
脚下的御道宽阔得可以容纳十马并行,两侧是高耸的阙楼,如两尊巨神俯瞰着渺小的行人。
李若曦被顾长安牵着手,晕晕乎乎地穿过了朱雀门,又过了那道平日里把守森严的承天门。
奇怪的是,那些身披金甲、平日里连苍蝇都要查三遍的禁军,看到顾长安那一身绯红官袍,再看到他身后跟着的这个没穿官服的少女,竟然连问都没问一句,直接放行了?
甚至有几个领头的校尉,在看到李若曦的瞬间,眼神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迅速低下头,恭敬地让开了一条路。
“先生”
李若曦小声问道,手心有点出汗,“他们怎么不查我们呀?”
“查什么?”
顾长安目不斜视,步履从容,仿佛走在自家的后花园里。
“我是官,你是我的咳,书童。咱们是去干活的,又不是去刺杀的,有什么好查的?”
他当然不会告诉这傻丫头,这几天魏达宝那个老太监早就把宫里的门道给打通了。再加上李若曦那张酷似先皇后苏氏的脸,宫里的老人谁看谁不迷糊?
哪个不长眼的敢拦?
“哦”
李若曦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既然先生说没事,那就是没事。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打量着四周的景致。
这还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这座皇城。
以前在书本里读过无数次“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可真到了眼前,那种扑面而来的历史厚重感与皇家威仪,还是让她感到一阵来自灵魂深处的震撼。
“看那边。”
顾长安并没有急着带她去含元殿,而是放慢了脚步,像个称职的导游不,像个带着媳妇回家看房子的男主人。
他指了指左手边那片连绵起伏的宫殿群。
“那是中书省和门下省,也就是宰相们办公的地方。每天早上,那帮老头子就在那儿吵架,吵得不可开交,最后还得你爹和稀泥。”
“再看那边。”
他又指了指右手边那座高耸入云的阁楼。
“那是凌烟阁。里面画着二十四位开国功臣的画像。咱们大唐的武将,做梦都想把自己的脸挂上去。可惜啊,上面的位置满了,想上去得排队。”
顾长安的语气轻松诙谐,完全没有对皇权的敬畏,反而透着一股子烟火气。
原本那股压在李若曦心头的沉重感,被他这么一解说,顿时消散了大半。
“先生,那那是哪里?”
李若曦指着正前方,那座建立在三层汉白玉台基之上,气势最为恢宏,仿佛屹立在云端的大殿。
“那里啊”
顾长安停下脚步,看着那座大殿,眼神微微有些复杂。
“那是含元殿。”
“是大唐的正殿,是举行大朝会、登基大典的地方。”
“也是你爹每天上朝,接受万国朝拜的地方。”
李若曦怔怔地看着那座大殿。
不知为何,看着那高高的台阶,看着那飞檐上蹲兽的剪影,她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丝模糊的画面。
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很高大、很温暖的身影,曾经抱着小小的她,站在这台阶之上,指着下面的万里江山,笑着对她说:
“曦儿,你看,这都是咱们家的。”
那种熟悉感,来得毫无预兆,却又如此强烈,让她鼻尖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怎么了?”顾长安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没没什么。”李若曦吸了吸鼻子,强笑道,“就是觉得这里好大,好漂亮。而且好像也没那么吓人。”
“当然不吓人。”
顾长安握紧了她的手,带着她走上了那条名为“龙尾道”的漫长坡道。
“这就是个住人的地方。”
“只是住的人多了点,房子大了点,规矩烦了点。”
“但在我眼里”
顾长安偏过头,看着少女那张在雪光映照下愈发晶莹剔透的侧脸,轻声说道。
“这里所有的金碧辉煌,所有的巍峨壮丽。”
“都不如你发间那支笔来得好看。”
李若曦脸一红,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先生又不正经!都要到大殿了!”
“正经?”
顾长安笑了,笑得有些张扬。
此时,他们已经走到了龙尾道的尽头。
前方,便是含元殿巨大的广场。
那里,旌旗蔽日,甲士如林。文武百官身着朝服,按照品级分列两侧。而在广场的另一端,西秦使团的仪仗也已经列队完毕,那个娇蛮的秦无双公主正站在象辇上,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一种肃杀而庄严的气氛,扑面而来。
“怕吗?”
顾长安停在广场边缘,最后问了一次。
小主,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