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元殿内,那两个北周武士的大嗓门还在回荡,震得梁上的灰尘似乎都要落下来。
顾长安看着脚边那个沉甸甸的黑木箱子,又看了看高坐在龙椅上、神色平静得有些过分的李彻,眉头皱了皱。
这事儿,透着股诡异。
沈沧海是北周的异姓王,手握重兵,那是大唐边境最大的威胁。
他的贺礼,怎么可能如此堂而皇之地送进大明宫?而且还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这不仅不合礼法,更是犯了忌讳。
可李彻偏偏就收了,还收得如此坦然。
“顾爱卿,既是长者赐,不可辞。”李彻淡淡开口,打破了顾长安的思索,“沈元帅的一番心意,你便收下吧。”
“臣,谢主隆恩。”顾长安压下心头的疑惑,依礼谢恩。
然而,好戏才刚刚开场。
“宣——北周特使觐见!”
随着礼官的一声唱喏,大殿门口再次走进一人。
此人并非刚才那两个粗犷的武士,而是一位身着北周朝服、头戴高冠的中年文官。他步履稳健,神色肃穆,手中捧着一卷用金线封缄的国书。
他走到御阶之下,并未行跪拜大礼,只是微微躬身,行了一个两国邦交的平等礼节。
“外臣耶律楚材,奉吾皇之命,觐见大唐皇帝陛下。”
李彻微微颔首:“贵使免礼。不知北周皇帝有何见教?”
耶律楚材直起身,展开国书,朗声诵读:
“孤闻大唐春节将至,万国来朝,盛况空前。特遣北周昭武郡主沈萧渔为正使,携国书入京朝贺,以示两国修好之意。”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郡主?
沈萧渔?
那个传说中沈沧海最宠爱的小女儿?
“既是郡主为正使”
一直端坐在李彻身侧的王皇后,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她那双保养得宜的凤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声音温婉却透着威仪。
“那为何只见贵使,不见郡主芳踪?”
耶律楚材微微一笑,不卑不亢地答道:“回皇后娘娘,郡主殿下性喜山水,途中贪看风景,故而稍微耽搁了些许时日。按行程算,明日便可抵京。”
“明日?”
殿内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这沈家好大的架子!让使团先来递国书,自己却在大过年的才姗姗来迟?”
“嘘!你懂什么!那是沈家!”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压低了声音,眼中满是忌惮。
“那是北周的脊梁!是镇守阴山、却匈奴七百里的沈家军!”
在场的都是大唐的精英,谁不知道沈家的分量?
沈沧海虽是异姓王,但在北地,他的话比圣旨还管用。
他手下的黑云骑,号称天下第一骑兵,来去如风,侵掠如火。
正是有沈家镇守北境,西秦才不敢轻易东进,大唐才得以在北面稍安。
可以说,如今这三国鼎立的局面,有一半是沈家那三十万铁骑踩出来的!
这样的人物的女儿,别说迟到一天,就是迟到十天,大唐也得捏着鼻子认了,还得用最高的礼仪去迎接。
李彻则是点了点头,神色未变,仿佛对沈家的傲慢毫不在意。
“既然是郡主雅兴,那便由着她。礼部,着人去城外迎候,务必让郡主感受到我大唐的好客之道。”
“是。”礼部侍郎连忙应下。
西秦使团那边,纳兰德的脸色有些难看。他们西秦使团可是规规矩矩地等在城外一时半刻,受尽了冷风吹,结果这北周的一个郡主,还没到就先摆起了谱?
秦无双更是气得揪坏了手里的帕子。
“什么郡主!我看就是个没规矩的野丫头!”她小声嘟囔着,却被纳兰德狠狠瞪了一眼,只能不甘心地闭嘴。
她虽然娇蛮,但也知道沈家不好惹。
那是连她父皇都要给三分薄面的存在。
而坐在高台之上的太子李恒,此刻却是如坐针毡。
他的脸色苍白,眼神游移不定,藏在袖子里的手正在剧烈颤抖。
沈萧渔
那个被他囚禁、折磨,最后却被救走的女人,竟然真的回来了?
而且还是顶着正使的名头,带着北周皇帝的国书,风风光光地回来了?
她是来报仇的吗?
那个苏长河是不是也跟在后面?
李恒只觉得脖颈后面凉飕飕的,仿佛有一把无形的剑正悬在那里,随时都会落下。
就在各方心思各异之时,耶律楚材忽然合上了国书,从袖中又取出了一封信函。
那信函并非正式的国书,却用着只有北周皇室才能用的明黄封泥。
“除此之外”
耶律楚材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郑重。
“吾皇还有一道口谕,特托外臣转达。”
“哦?”李彻挑眉。
耶律楚材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大唐那一众年轻才俊的身上。
“吾皇言:沈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今既入大唐,愿借此良机,为郡主”
小主,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