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春水煎茶,龙抬头处起惊雷(1 / 5)

长安二月,乍暖还寒。

屋檐下最后几根冰棱子终于撑不住了,在晨光中化作剔透的水珠,滴滴答答地敲打着阶前的青石板,奏出一曲乱章。崇仁坊那棵老槐树的梢头,不知何时已绽出几点米粒大小的嫩芽,怯生生地探头,窥探着这座刚经历过血雨腥风、旋即又粉饰太平的巍峨帝都。

李若曦一大早便被宫里的马车接去了工部。

自从接了“都水监丞”的官印,这丫头便拿出了一副“在其位谋其政”的架势,哪怕顾长安试图用温暖的被窝将她“封印”,她也只是红着脸在他唇上啄了一口,便毅然决然地穿上那身墨绿官服,消失在了晨雾中。

只留给顾长安一室若有若无的馨香,和满院的清寂。

“这丫头,倒是比我还像个官迷。”

顾长安披衣起身,立于庭院之中。

石桌上的红泥小火炉正咕嘟咕噜地炖着一锅当归羊肉汤,白色的蒸汽顶得陶罐盖子啪啪作响,药香与肉香在湿润的空气中交织。

顾长安盘膝坐于竹林下的青石榻上,双目微阖,呼吸吐纳。

今日是二月二,龙抬头。

阳气生发,万物萌动。

若有大宗师在此内视,便能看到顾长安体内的气象已截然不同。

曾经那借来的浩瀚真气早已散去,如今在他丹田气海之中,唯有一缕属于他自己的本源内息,正如一条初生的幼龙,盘踞于幽深的水底。

他不急不躁,摒弃了所有杂念,心神沉入那片虚无的气海。

“太虚归元,归的是万物之始,是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顾长安在心中默念心法。

不同于寻常武夫以气冲穴的霸道,他的修炼更像是在“养”。

他引导着那缕内息,顺着奇经八脉缓缓游走。它不再是奔涌的江河,而更像是春日里无孔不入的细雨,温柔却坚定地渗透进每一寸经脉、骨骼、脏腑。

洗髓。

这是一种极其细腻且痛苦的过程。那股内息在经脉中每行进一寸,都伴随着微微的刺痛与酥麻,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骨髓,在重塑他的筋骨。

顾长安面色如常,额角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知道,七品是一个巨大的门槛。

所谓“气透金石,内息外放”,并非单纯的量变,而是质的飞升。若说八品之前是练“气”,那七品便是炼“神”。

需得将那一身散乱的内息,在丹田这口烘炉中千锤百炼,去芜存菁,直至凝练如汞浆,沉重如铅水。

“起。”

顾长安意念微动,引导着那股已经温养到极致的热流,猛地冲向尾椎处的“长强穴”,那是督脉之始,亦是人体脊柱这条大龙的“龙尾”。

轰!

脑海中仿佛响起一声沉闷的春雷。

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与力量感,顺着脊椎大龙瞬间冲上天灵盖,紧接着化作滚滚热流,席卷全身。

顾长安猛地睁开双眼,眼底似有两道实质般的精芒一闪而逝,划破了竹林的昏暗。

他并未起身,只是对着那沸腾的药罐,隔空虚虚一按。

没有风声,没有掌力。

仅仅是一股无形却凝练的气机场域。

“嗡——”

那跳动不已的陶罐盖子,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托住,瞬间平稳下来,悬浮在罐口上方三寸之处,纹丝不动。

气机外放,隔空御物。

虽然只是三寸,虽然只是一个轻飘飘的盖子。

但这若是让江湖人看到,定会惊掉下巴。这种对气机的精微控制,往往是七品巅峰甚至踏入八品门槛的高手才能做到的。

“半步七品。”

顾长安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一道笔直的白线,久久不散。

撤去内力,盖子“啪嗒”一声落回原处,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握了握拳,指节间传来爆豆般的脆响,力量充盈。

“还是不够啊。”

顾长安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距离那个能彻底治好若曦寒疾、且能让自己“为所欲为”的七品大圆满,还有一段不小的距离。

一想到昨晚那个只能抱着却不能“吃”的煎熬夜晚,顾长安就觉得这刚压下去的燥火又有抬头的趋势。

“这童子身守得……当真是对道心的磨砺。”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看了看日头,已近午时。

“不知道那丫头在工部怎么样了。”

想起李若曦早上走时那副如临大敌却又强装镇定的模样,顾长安眉头微蹙。工部那帮老顽固,仗着资历老,最爱欺负新人,尤其是若曦这样空降的女官。

他看了一眼那锅炖好的当归羊肉汤,嘴角勾起一抹护短的冷笑。

“正好,练功饿了。去给咱们的李大人……送个饭,顺便撑个腰。”

……

工部衙门,位于皇城承天门东侧,是一座充满了匠气与陈旧气息的庞大官署。

此时,巳时三刻。

工部最大的“营造司”班房内,气氛有些凝固,甚至可以说是一触即发。

小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