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马江海战(六)(1 / 5)

九两金 是我老猫啊 3568 字 2小时前

雨终于停了。

但闽江并没有因此变得清澈。相反,从马尾港一直延伸到闽江口的这二十多公里航道,此刻俨然是一条流淌着黑色油污、黄色泥浆与红色血水的死亡之河。

法军分舰队的残余——以受创严重的三等巡洋舰阿米林号为首,拖着还在冒烟的二等巡洋舰阿斯皮克号和一艘运输舰,像三只被打断了脊梁的落水狗,在浑浊的江流中艰难地向下游蠕动。

阿米林号的舰桥上,舰长早就感觉不到伤口的疼痛。他整张脸都被黑色的煤灰和干涸的血迹糊住了,看起来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左舵五!避开那个那个东西!”

舰长埃米尔少校声音嘶哑地吼道。

其实不需要他提醒,操舵手早已面色惨白地猛打船舵。

在他们前方十米处的江面上,漂浮着一团巨大的、纠缠在一起的物体。

那是数十具尸体。

有赤着上身的福州渔民,也有穿着蓝白制服的法国水兵。他们在湍急的旋涡中拥抱在一起,残缺的肢体和断裂的缆绳、破碎的船板绞成一团,像是一座令人作呕的浮岛,随着波浪上下起伏,惨白的皮肤在刚露头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上帝啊”

大副捂着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从马尾到这里,短短二十几公里的水路,他们像是抵达了一个露天屠宰场,比起马尾镇更加惨烈。

到处都是随波漂流的碎片。

螺旋桨每一次转动,都能听到水下传来沉闷的“咔嚓”声,那是金属叶片切碎骨头或木板的声音。这声音顺着龙骨传导上来,震得每一个幸存的法国水兵头皮发麻。

“长官,由于螺旋桨卷入了太多的渔网和尸体,我们的航速已经降到了6节。”

轮机长通过传声筒绝望地报告,

“而且锅炉舱进水,水位在上升。”

“别管水位!全速!全速冲出去!”

埃米尔死死抓着栏杆,指着前方隐约可见的两座山峰——长门山和金牌山。

那里是闽江的喉咙,过了那里,就是开阔的川石洋。

“只要到了外海只要到了外海”

埃米尔喃喃自语,像是在念诵某种咒语,“若雷吉贝里上将的舰队就在那里。那是无敌的舰队,有万吨级的铁甲舰,有340毫米的巨炮。只要到了那里,我们就安全了。”

他身后的水兵们也抱着同样的幻想。

他们不顾满身的伤痛,贪婪地望着下游的方向,仿佛那里就是天堂的入口。

然而,当他们终于绕过金牌山的急弯,眼前的景象却让所有人的心脏骤停。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道令人绝望的钢铁堤坝。

那是之前自沉的七艘中国商船。

它们横亘在航道最深处,虽然经过了几个小时江水的冲刷,位置有些偏移,露出了一条狭窄得可怜的水道,但那狰狞的钢铁残骸依然像是一排巨大的獠牙,死死咬住了江口。

而在这些沉船的缝隙间,挂着两样东西。

确切地说,是两艘船的残骸。

“那是咱们的船?”

大副颤抖着举起望远镜。

正是两个小时前,埃米尔派出去探路的那两艘通报船之一。

此刻,这艘轻巧的小艇已经被炸得只剩下一半。它的船头高高翘起,卡在沉船断裂的桅杆上,像是一条被钉死在墙上的咸鱼。

烧焦的船体上还在冒着黑烟,看不见一个活人。

而另一艘通报船,则更加凄惨。

它只剩下一根挂着三色旗的桅杆露在水面上,随着湍急的江流无力地摇摆。

“他们全完了。”

埃米尔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长官!岸上!岸上有人!”

了望哨惊恐地尖叫。

顺着手指的方向,在金牌炮台下方的乱石滩上,影影绰绰地站满了人。

那不是正规军,是一群衣衫褴褛的老百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手里拿着鱼叉、锄头,甚至只是捡来的石头。

当看到法国舰队狼狈地驶过隘口时,这群人并没有逃跑,而是爆发出一阵听不懂的怒吼。

“扑母甘!红毛鬼!”

“依弟啊!看啊!那是杀你阿爸的仇人!”

那是福州方言特有的、带着海腥味和泥土气的咒骂。

一块石头从岸上飞了过来,“当”的一声砸在阿米林号号的船舷上。这块石头当然无法对军舰造成伤害,但那种赤裸裸的仇恨,那种想要生啖其肉的眼神,却让甲板上这些手持洋枪洋炮的法国人感到了深深的恐惧。第一看书蛧 已发布蕞芯漳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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