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抵抗迟滞了。
张杨皱着眉头看着崖顶那些杂乱却顽强的身影,正要下令调集弓箭手强行压制,却突然接到一名斥候的急报:“将军!后方粮仓着火了!火势极大,无法扑灭!”
张懿猛地回头,只见河谷后方的山坳里升起滚滚浓烟,那正是他们囤积粮草的重地。
“怎么可能?”
他失声反问,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那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还驻有一个营的精锐兵力把守。
他不知道,就在民兵们舍命死守赛鱼里的同时,心思缜密的谷雨早已派出了一支由本地猎户组成的小队。
这些人身手矫健,熟悉每一条山路,他们趁着夜色翻过高耸的山岭,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并州军后方,用随身携带的火种和干燥的柴草,点燃了那座看似固若金汤的粮仓。
粮草被烧,军心顿时大乱。
张懿望着赛鱼里隘口上那面依旧顽强飘扬的赤旗,又看了看后方冲天的浓烟,心中天人交战,最终还是咬着牙下令:“撤兵!等后方粮草运送过来再行进攻!”
退到安全地带后,张懿望着河谷里那片狼藉的战场,脸色阴沉地说道:
“这群贼寇,真是不容小觑。
一个王当刚死,又冒出个谷雨这样的少年,竟能想出烧粮的奇计,他们麾下的人才实在太多了。”
张杨站在一旁,目光复杂地望着赛鱼里方向,轻轻摇了摇头。
他并非不认同张懿的话,只是心中那股异样的情绪愈发强烈。
他想起那个少年兵手中的麦饼,想起王当临死前依旧抓着旗杆的手。
这些人拼死抵抗的动力,或许不仅仅是智谋,更是一种他从未真正读懂过的东西——
明明只是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夫,为何能爆发出如此惊人的勇气,像铁打的一样死战到底?
与此同时,在老虎沟的紫云军大营里,张远正对着一张摊开的地图凝神思索,眉头紧锁。
李大目捧着一份染血的军报,脚步沉重地走进来,声音哽咽:“将军……王当他……他殉难了……”
张远的手猛地一抖,手中的毛笔“啪”地掉在地上,浓黑的墨汁在地图上迅速晕开,像一滩刺目的鲜血。
他慢慢弯腰捡起军报,目光落在“王当殉难”四个字上时,胸口像是被巨石砸中,一阵窒息感袭来,耳边甚至响起了轻微的耳鸣。
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初见王当时的场景——那是在一个饥荒的午后,他和孙轻带着一群饥民拦在粮队前,手里握着生锈的柴刀,脸上满是绝望的饥饿和警惕。
却在听到自己说“要把粮食分给受苦的百姓”时,眼里闪过了一丝动摇和希冀。
这些年来,王当话不多,总是沉默寡言,却永远冲在最前面。
练兵时,他陪着士兵们一起摸爬滚打,从不搞特殊;
守城时,他第一个扛着沉重的石头去堵缺口,浑身是伤也不退缩;
分土地时,他总是把最肥沃、最平整的地块让给那些伤残的弟兄……
他就像人民军里一块最踏实、最可靠的基石,沉默,却坚不可摧。
张远想起某次庆功宴后,王当难得多喝了几杯,红着脸,用粗糙的大手挠着头说:
“将军,等将来天下太平了,我想回冀州老家,给爹娘迁个好坟,让他们在九泉之下也能看看,咱穷苦人也能挺直腰杆,不受人欺负了。”
可他,再也等不到那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