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翕动间,挤出三声气若游丝却字字千钧的低语:“北伐北伐北伐!”
没有震彻屋宇的音量,却带着穿透骨髓的重量,每一字都嵌着半生征战的执念,裹着对中原故土的滚烫牵挂,在寂静的屋内掷地有声。
话音落下,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而后渐渐归于平缓。
那双散了光的瞳孔依旧向着北方
“老将军!”
“皇甫公!”
众人恸哭,忍了许久的泪,终是滚落。
王允、杨彪等人立即商议,决意厚葬老将军,借其忠勇事迹宣扬忠义,凝聚人心。
此事交由蔡邕全权操办——蔡邕连夜挥毫,写下《皇甫公碑》,字字泣血,称颂其一生功绩。
消息传开,荆州刘表、扬州孙策等世家诸侯纷纷遣使吊唁,曹操、孙权、刘备、公孙瓒皆派心腹代表前来。
益州刘焉亦遣人送来了厚礼,就连被天下斥为“国贼”的董卓,也因昔日与皇甫嵩同朝为官、并肩讨贼的战友之情,遣人送来了祭品与悼文,文中直言“公乃国之柱石,失公如失长城”。
远在并州的人民军收到消息,上下将士并无半分哀戚,还有人庆祝“老贼死得好”——毕竟皇甫嵩曾率军镇压人民军,与他们有着血海深仇。
唯有刘辩心绪复杂,独坐窗前一夜未眠。
他曾为大汉天子,皇甫嵩当年对他素来礼遇有加,从未有过半分不敬。
次日,刘辩拿着一篇悼文来寻张远:“首席,我想将此文刊布于《人民报》,用以悼念皇甫老将军。”
张远接过素笺细读,文中既盛赞皇甫嵩治军严明,忠勇节义,却也叹他“终困于一家一姓之忠,未识万民福祉为重”,终究被“正统”的桎梏缚住了手脚。
张远沉吟片刻,抬眼望向刘辩:“既是悼文,对老先生的缺憾之处,不妨再委婉些。
论立场,他是我们要推翻旧秩序的对手;
但换个角度看,无论哪个立场,能坚守本心、至死不渝的忠烈之人,都是值得敬佩与借鉴的。”
刘辩颔首,眼底带着几分坚持:“我已尽量留了余地,未曾直言苛责。”
张远将悼文递还给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此文一出,其震动天下之效,怕是要远胜你那篇《星汉赋》。”
刘辩沉静:“这不正是文章应有的意义么?以文载道,评说古今,警醒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