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月看了一眼桌上的宣纸,没有问。
她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开始帮他研墨,仿佛己经做过千百遍。
顾长生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垂下的眼帘。
“我要对付钱坤。”他开口,声音平缓。
凌霜月研墨的手顿了一下。
“怎么做?”
顾长生指着宣纸,讲解自己的计划。
只画了两个圈,圈里分别是赌石、外室、
用线连着一个名字:钱坤。
顾长生手指点在第一个圈上:“这个圈,是城南的赌场,黑市,所有藏污纳垢的地方。找几个烂赌鬼,输红了眼的混混,把一个故事传出去。就说钱坤在南边的奇石市场,花十两银子买了块破石头,一刀切开,是百年难遇的帝王绿。我要让全京城的亡命徒,都把眼睛盯在钱府上。”
他的手指滑到第二个圈:“这个圈,是那些侯府贵妇的赏花宴,纨绔子弟的酒局。安排个嘴碎的贵妇,不小心撞见钱坤养在外面的那个女人,戴了一支连她都舍不得买的南海珍珠步摇。我要让钱坤的后院先起火,也让三皇子先听一些风声。”
“三皇子听到这些,一开始只会当个笑话,但他心里会埋下一根刺,怀疑钱坤是不是背着他藏私。”
整个计划环环相扣,阴狠毒辣。
凌霜月静静地听着,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第一次对除了剑道之外的事情,流露出一丝专注。
她听懂了。
这不是凡人间的争斗,这是一场不见血的厮杀,比剑锋相向更加凶险。
“我需要人手,也需要钱。”顾长生看着她,“这些东西,我没有。”
凌霜月明白了。
“你要去找云舒。”她的声音冷了下来。
又是那个女人。
那个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狐媚气息的女人。
一想到顾长生又要去那个女人见面,她胸口就像堵了一块石头。
“是。”顾长生坦然承认。
他看着凌霜月紧绷的侧脸,忽然笑了。
“不过,我不打算亲自去。”
凌霜月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
“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顾长生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些,首首地看着她的眼睛,“我的事,就是你的事。你的经脉快恢复了,到时候需要修炼资源。和云舒合作,能获取这些。而对付三皇子,也是在为你将来的复仇铺路。”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信赖。
“你去,比我更合适。”
凌霜月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让她去?
让她去代表他,和那个听雨楼的楼主谈判?
这是一种托付?
是啊,他们是一伙的。
他的敌人,就是她的敌人。
她不仅仅是他的剑,也可以是他的手,他的眼。
“你信我?”她问。
“信。”顾长生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除了你,我还能信谁?”
她觉得,云舒那个女人,似乎也没那么讨厌了。
那只是一个需要她去处理的工具人。
“好。”凌霜月点头,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干脆利落,“她若是不识好歹,我便让她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顾长生听着这杀气腾腾的话,有点想笑。
让一个女剑仙去谈合作,也不知道会谈成什么样。
但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就是要让凌霜月参与进来,让她明白,他们的关系,早己超越了单纯的疗伤和投资。
他们是真正的盟友。
“不用打打杀杀。”顾长生将那张纸推到她面前,“生意场上的事,有生意场上的规矩。”
“你把这个交给她。”顾长生看着凌霜月,“告诉她,这是我的计划,这只是第一步。她出人出钱,我出谋划策。”
“记住,你不是去求她,是去通知她。”
凌霜月看着那张纸,又看了看顾长生。
她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她收起那张纸,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她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顾长生。
“你”她似乎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只说了一句,“等我回来。”
顾长生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脸上的笑意久久没有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