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连如何去善待一个向你求助的弱者都做不到,又如何让别人相信,你能成为一个值得信赖的盟友?”
顾长生看着她那双依旧充满不解的眼睛,继续说道:“你想到的安抚,是居高临下的施舍和威吓。因为在你的世界里,只有强者和弱者,只有利用和被利用。你甚至没想过,要去理解一下那个孩子为什么哭,那些家眷到底需要什么。”
夜琉璃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怒意僵住了。
顾长生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条斯理地吹了吹热气。
“你连最基本的善意都吝于付出,却想从我这里得到最大的好处。”
他将温热的茶水饮尽,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
“圣女,你不觉得,这不太公平吗?”
夜琉璃觉得他说的有点道理。
道理在于,她确实想把他当成丹药。一颗人形的,效果好到逆天的,能让她省去数十年苦修的无上仙丹。
这个男人,跟她以前遇到的所有人都不同。
他不吃威逼,也不吃利诱,更不吃她最拿手的美人计。
他的脑子里,装的不是欲望,而是一套她完全无法理解的规矩。
什么公平,什么善意,什么与人相处
在天魔宗,这些词就是弱者的墓志铭。
可偏偏,这颗无上仙丹,就认这些东西。
她想反驳,想嘲笑他的天真,想告诉他天魔宗是什么样的地方。
“如果我会你说的那些”夜琉璃的声音干涩,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指着自己的心口,“我还能站在你面前吗?”
“怕是早就死在哪个角落,连骨头都被师姐妹们拿去炼成了法器。
她说这话时,本带着三分讥诮,七分不屑。
可话一出口,那些被她深埋在记忆最深处的画面,却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她想起了一个叫云师姐的人。
入门那天,云师姐是第一个对她笑的人,给了她半块干粮,还在深夜里告诉她,怕黑就往人多的地方挤一挤。
后来她说,“琉璃,跟紧我。”
云师姐拉着她的手,在黑暗黏腻的池底躲避着其他人的偷袭。
“我们一起活下去。”
首到第三天,池子里只剩下不到五个人。一株血红色的“凝元草”在池中央的白骨堆上成熟,那是能首接提升修为的灵药。
所有人都疯了。
云师姐的眼睛也红了。
她笑着对夜琉璃说:“师妹,帮我挡一下。”
然后,她一掌将瘦小的夜琉璃,推向了身边另一个扑过来的弟子。
刀锋刺入皮肉的声音,那么清晰。
但不是刺在她身上。
在被推出去的那一刻,夜琉琉用尽全身力气,抓住了云师姐的脚踝,将她一起拽倒。
她用那把云师姐送给她防身的匕首,从下往上,狠狠捅进了云师姐的后心。
温热的血,溅了她满脸。
云师姐倒在她身上,眼睛瞪得很大,嘴里还在喃喃:“为为什么”
夜琉璃也想问为什么。
可她没问,只是面无表情地从云师姐的尸体下爬出来,捡起那株凝元草,吞了下去。
她活了下来。
当她满身血污,踩着云师姐尚有余温的尸体爬出化血池时,师父就站在池边。
师父只是用那双永远带着算计的眼睛打量着她,像是在看一件刚开刃的兵器。
“不错。”师父点了点头,语气里没有半分情绪,“从今天起,你记住。在天魔宗,眼泪和信任,是催命符。弱,就是原罪。”
那一夜,她杀了三个人,包括对她笑的云师姐。
从那天起,她再也没哭过。
她学会了笑,用最甜美的笑容,说着最恶毒的话。她学会了算计,把每一个对她好的人,都当成下一个云师姐来防备。
她杀人,她夺宝,她踩着无数同门的尸骨,终于坐上了圣女的位置。
成了圣女,修为也冠绝天骄,再也没有人敢于欺骗她,敢于背叛她,敢于在她面前对她流露出半分怜悯。
她明明是来耀武扬威的,是来看凌霜月笑话的,是来把这个俊俏的小王爷当成丹药吸干的。
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皇子,三言两语说得哑口无言。
还被派去做那些莫名其妙的事情,被一群蝼蚁般的凡人指着鼻子骂。
她不甘心,在凌霜月面前丢尽了面子。
夜琉璃猛地抬起头,想用最恶毒的眼神瞪回去,可眼眶却不争气地一热。
不能哭!更不能在凌霜月面前!
她在内心呐喊。
然而一滴泪,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滑了下来。
她自己都愣住了。
紧接着,像是开了闸的洪水,泪珠滚滚而下,怎么都止不住。
“我”她想骂人,想掀桌子,想把这院子夷为平地。
可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有压抑不住的呜咽声。
她胡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