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我们这是往哪个方向飞?”顾长生安分了片刻,又忍不住开口。
“黑血城在北燕西北,我们现在的位置在东南,一路向北。”凌霜月的声音恢复了平稳。
“我们这样飞,是不是太招摇了?”顾长生问出了心里的疑虑,“北燕的修士,应该不少吧?”
“敢在天上出手的,修为最低也是金丹。”凌霜月的声音很淡,“但金丹,也未必追得上我的剑。”
这话说得平淡,却透着满满的自信。
顾长生笑了笑,没再说话。
他知道,凌霜月说的是事实。太一剑宗的天才剑仙,哪怕如今只有筑基修为,也不是寻常修士能比的。
他将头靠在凌霜月的肩上,目光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
过了许久,顾长生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
“师尊,我们不能一直这么飞。”
“我的灵力还够。”她的声音很淡,带着一丝固执。
“不是灵力的问题,”他把她抱得更紧了些,好让声音更清淅,“我们现在的身份是亡命天涯的散修,不是哪个大宗门出来巡山的弟子。这么御剑横穿北燕,太招摇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们得找个地方落脚,装作是一路风尘仆仆赶过来的样子,顺便打探一下黑血城的消息。再者,也正好让我拿这一路的宵小,真正历练一下这身手,总不能一直靠师尊你喂招。两眼一抹黑就冲进去,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顾长生一只手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从怀里摸出那卷云舒给的兽皮地图,在身前展开。他指着其中一个标记。
“师尊,看这里。”他的声音紧贴着她的后背传来,“前方百里,是灰石城。地图上说,那是一座矿城,三教九流混杂,正好适合我们落脚。”
凌霜月没有回头,只是低眼扫了一下那张晃动的地图。
她没有回应,脚下的霜华剑轻轻一颤,剑尖调转方向。那道划破天际的白光,在空中拉出一道弧线,朝着大地上出现的一片昏黄灯火,缓缓降落下去。
……
北燕,天魔宗。
血莲洞府内,最后一丝九幽魂莲的本源之力被彻底炼化。
那盘踞在洞府中心,搅动风云的黑色莲花虚影,悄然敛去所有光华,化作点点黑光,融入盘膝而坐的那道身影之中。
夜琉璃的丹田内,一颗带着诡异紫色花纹的金丹,静静悬浮于一朵缓缓旋绕的黑莲之上。
洞府的温度依旧森冷,地面光洁的黑曜石象是结了一层薄霜。
夜琉璃睁开了眼。
那双曾经顾盼间能勾魂夺魄的眸子,此刻是两潭化不开的幽黑,媚态尽敛。但那片死寂的幽冷深处,却悄然漾开了一丝情绪。
她赤足踏在冰冷的黑曜石地面上,悄无声息。
洞府石门缓缓升起,刺目的天光照了进来。
姬红泪一袭红衣,静立门外,神色复杂地看着她脱胎换骨的弟子。
气息内敛,魔元圆融,金丹中期的修为稳固得象是磐石。那股源自九幽的阴寒之气,非但没有成为反噬神魂的剧毒,反而与夜琉璃自身完美融合,让她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高不可攀的幽冷与尊贵。
自己的豪赌,赌赢了。
“师父。”夜琉璃见到姬红泪,周身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幽冷魔气为之一滞。
她提着裙摆,快步走到姬红泪面前,下意识地想象以前那样去拉师父的袖子,手伸到一半,却顿住了。
“徒儿……没让您失望。”她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
“哼。”姬红泪冷哼一声,却伸手,直接抓住了她微凉的手腕,一股浑厚的魔元渡了过去,将夜琉璃指尖逸散的些许寒气尽数镇压。
“这点长进,但也只够到不失望而已。”姬红泪嘴上说着,眼底那抹紧绷却悄然松开,“根基是稳了,但九幽魔元霸道无比,你还远不能收放自如。到了潜龙试道会,别赢了对手,却把自己弄得半死不活,那才是真正的笑话。”
“弟子明白。”夜琉璃感受到师父掌心传来的温度,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眼角也染上了一丝久违的灵动,“师父放心,这回,徒儿一定赢得漂漂亮亮,让他们把吞下去的,全都吐出来。”
姬红泪看了她一眼,知道她口中的他们不止是宗门里那几个老家伙。
“知道就好。”姬红泪松开手,转身道,“走吧,宗门大队已经集结,就等你了。”
……
天魔宗,戮仙台。
这是一座由整块黑色巨岩雕琢而成的广阔平台。
今日,这里站满了数百名天魔宗的内门弟子和真传弟子。
这些人,皆是宗门内精锐中的精锐,最差的也是筑基后期修为。
平台之上,一艘巨大无比的黑色方舟静静悬停。
幽骨方舟与其说是舟,不如说是一座建在巨兽骸骨上的移动宫殿。
整艘船的龙骨,便是一头不知名巨兽的森白脊骨,其上铺设着漆黑的阴沉木,木板上刻满了紫色的符文,光芒时隐时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