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那双俯瞰众生的眼眸,终于动了。
她的视线,越过了所有人,精准地落在了跪伏于地的林逸风身上。
林逸风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那一刻凝固了。
他感觉自己从肉身到神魂,都被看得通透,再无任何秘密可言。
她没有说话,只是抬起了一根手指。
那是一根完美无瑕,宛如上苍最精心雕琢的艺术品般的手指,晶莹剔透,不见半点人间烟火气。
指尖轻点。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异象。
但林逸风的身体却猛地一颤,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直
他那空洞的眼眸中,瞬间被无尽的画面所填满。
他看到了自己初入宗门时的意气风发,看到了柳清妍梨花带雨的楚楚可怜,看到了凌霜月那一袭白衣、清冷绝尘的身影……
所有的悔恨、痛苦、自我厌恶,所有让他道心破碎的执念,都在这一刻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他的神魂深处强行抽出,揉捏,然后……抹平。
这过程并非温和的治愈,而是近乎霸道的重塑。
就好象一张被揉成一团的废纸,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以蛮横的姿态,重新抚平,熨烫,恢复了原样。
纸上的褶皱虽然消失了,但被强行扭转的痕迹,却永远留了下来。
“噗——”
林逸风猛地喷出一口逆血,但那口血喷出之后,他整个人的气息却截然不同。
他指尖那缕破碎混乱的剑意,竟重新变得凝聚、锋锐,甚至比他巅峰之时,还要纯粹几分。
道心,被修复了。
以他无法理解,无法想象的方式。
殿内的长老们看得目定口呆。
一个足以让绝顶天才就此沉沦、终生无望大道的道心之伤,在太上长老手中,竟如此轻易地便被修复了?
这究竟是何等通天的手段!
“根骨不错,心性尚可,倒也算是个可造之材。”
洛璇玑那空灵淡漠的声音再次响起,象是在评价一件还算趁手的器物。
林逸风重重叩首,声音因激动与敬畏而剧烈颤斗:“弟子……弟子谢太上长老再造之恩!”
洛璇玑没有回应他的感激。
那双仿佛蕴含着星辰生灭的眼眸,再一次投向了遥远的北方,投向了那片名为北燕的混乱之地。
这一次,她那一丝几不可闻的兴致,似乎又浓郁了几分。
仿佛棋手终于在枯坐万年之后,等到了一个稍微能让他提起精神的对手。
“那个变量……”
她轻声开口,声音飘渺,却清淅地传入殿内每一个人的耳中。
“由本座,亲自走一趟。”
话音落下。
她的身影没有化作流光,也没有撕裂虚空。
而是就那么凭空、一点点地,融入了天地之间。
仿佛一滴水,导入了大海。
无声无息,再无踪迹。
剑冢之巅,重归寂静。
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浩瀚意志,也随之消失。
天地间的光,重新亮了起来。
万剑归寂。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但玄阳子和一众长老,却浑身冰冷,背后早已被冷汗湿透。
他们知道,这不是幻觉。
太上长老,真的下山了。
时隔三百年,这位站在大陆顶点的存在,为了一个年仅十九岁的年轻人,亲自踏入了红尘。
一场席卷整个大陆的风暴,已然拉开了序幕。
玄阳子真人望着洛璇玑消失的方向,嘴唇蠕动了半天,最终只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天……要变了。”
……
北燕。
黑血城。
“上车。”
慕容澈丢下两个字,便自顾自地走进了车厢内。
车厢内空间极大,布置得奢华而不失威严。
四人分坐四角。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最终还是慕容澈率先打破了沉默,她指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开始介绍。
“这里是黑血城的西市,主要是贩卖一些奴隶和低阶的魔道材料。”
“东市则是一些正经的商铺,兵器、丹药、法宝,应有尽有。”
她的声音平铺直叙,听不出任何情绪。
西市,奴隶,低阶魔材。
这些词汇,在北燕的语境里,与吃饭喝水一样寻常。
夜琉璃百无聊赖地把玩着自己的一缕长发,对那些所谓的“低阶材料”提不起半分兴趣。
凌霜月则闭目养神,窗外的景象,无论是繁华还是肮脏,都无法扰动她的剑心。
然而,顾长生却忽然开口。
“去西市看看。”
声音不大,却让车厢内瞬间安静下来。
慕容澈介绍的手势停在半空,她侧过头,凤眸中带着一丝探究。
“西市?”她确认道,“那里污秽不堪,没什么好看的。”
“本王就想看看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