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指着下方那百万怨魂,脸上没有畏惧,反而带着一种悲泯。
“你们只看到了他们的怨毒,他们的狰狞。”
“可我看到的,是他们的痛苦。”
“他们曾是活生生的人,有父母妻儿,有喜怒哀乐。他们被强行剥夺生命,炼化成魂,困于法器之中,日夜承受煎熬,永世不得解脱。”
“他们恨,他们怨,难道不是理所应当吗?”
顾长生顿了顿,声音变得高昂。
“我辈修士,逆天而行,求的是什么?”
“是更强的力量?是更长的寿命?是为所欲为的权力?”
“若是如此,与那吞噬魂魄,苟延残喘的邪魔,又有何异?”
他的目光,如利剑般直刺远处的血河道人。
血河道人脸上的戏谑笑容,微微一僵。
“我顾长生,修的是顺心意,求的是大逍遥。”
“何为逍遥?不是孑然一身,无牵无挂。而是念头通达,俯仰无愧!”
他伸出手,指向自己的心口。
“今日,我见此百万生魂沉沦苦海,若视而不见,转身退缩,我心不平,意难平!”
“道心有碍,还谈何逍遥,谈何长生!”
他的话,如同暮鼓晨钟,敲在每一个修士的心头。
就连那些魔修,脸上的嘲讽也渐渐褪去,露出了思索与茫然。
城墙之上,凌霜月的剑意缓缓收敛,她看着顾长生的背影,清冷的眸子里,异彩连连。
夜琉璃呆呆地望着他,这个男人,好象在发光。
慕容澈的凤眸中,冰冷的决断被一种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震撼所取代。
这,就是他的道吗?
顾长生心中暗自腹诽。
这说的,自己都快信了。系统,这波逼格可以打几分?
“所以,这条路,我非走不可。”
顾长生收回目光,重新望向那条魂路,语气变得无比坚定。
“我不是去赌命,也不是去逞英雄。”
“我只是想告诉这些沉沦的魂魄,这世间,并非只有吞噬与被吞噬的黑暗。这天地,尚存公道,人心,仍有光明。”
“我将以我之道心,为他们照亮前路。”
“我将以我之神魂,渡他们脱离苦海。”
“此行,若我身死道消,是我道行不够,学艺不精,怨不得旁人。”
“此行,若我能走完全程……”
顾长生看向血河道人,嘴角的悲泯化为一抹冰冷的锋利。
“那便证明,前辈你的道,错了。”
“错得,离谱。”
枯蝉子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城墙上那个身影,嘴唇哆嗦着。
“证道……果然是在证道啊!”
他身旁的魔修不解:“大师,你说什么?”
“蠢物!”枯蝉子一把推开旁人,双目圆睁,状若疯魔,“他不是在走一条路,他是在践行他的道!以身作舟,欲渡这百万魂魄的苦海!”
他伸出颤斗的手指,指着自己的心口。
“贫僧自诩看破红尘,却仍在善恶之间挣扎。而他……他已然超越了善恶,看到了众生!”
“贫僧……不及也!”
他双手合十,宝相庄严,作势欲前行,竟真的要向那条魂路冲去!
“此等圣人行于世间,贫僧愿以这副枯骨,为其铺路!”
他身旁的几名同门大惊失色,连忙死死将他抱住。
“大师!你疯了!”
枯蝉子的这一喊,彻底点燃了全场的气氛。
所有人看向顾长生的眼神,都变了。
这家伙,莫非真是个……圣人?
那些狠辣的手段,只不过是为了达成他心中愿景之手段?
血河道人那张干枯的老脸上,再无一丝笑意,只剩下阴沉。
这个小子,三言两语,竟将一场对他必杀的羞辱,变成了一场宏大的证道之辩。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顾长生足尖在城墙上轻轻一点。
整个人,飞扬而起。
稳稳地,落在了那条万魂之路的起点。
他没有再回头,也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只是对着那条通往白骨王座的绝望之路,平静地开口。
仿佛不是在对一个元婴老怪说话,而是在对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下最后的战书。
“前辈。”
“我的道,就在这里。”
“请,赐教。”
……
当顾长生踏上那条魂路时,脚下的黑色地毯瞬间活了过来。
那不再是路。
那是一片由怨恨与绝望凝聚成的,沸腾的沼泽。
“嗷——”
凄厉的尖啸不再只响于识海,而是化作了实质的音浪,冲击着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
那片铺在地上的黑气猛地向上翻涌,化作漆黑的浪潮,瞬间淹没了他的脚踝,接着是小腿,腰腹!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在黑潮中沉浮,张开无声嘶吼的嘴,伸出由怨气凝结的利爪,疯狂地撕扯、抓挠着他的身体,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