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战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她的话。
“不惜一切代价,将他绑在我们北燕的战车上!是绑,不是盟友!”
他那双浑浊的眼中,闪铄着枭雄独有的,疯狂而理智的光。
“他要钱,国库随他取用!”
“他要权,北燕的官职,随他挑选!”
“他要名,你可奉他为北燕摄政王!”
慕容澈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已经不是拉拢,这是在赌上整个北燕的国运!
“老祖……”
“还不够。”慕容战摇了摇头,那张枯槁的脸上,竟浮现出一抹潮红。
他看着自己这个天资卓绝而尚且年幼的后辈,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澈儿,北燕的江山,说到底,只是这座牢笼里的一块地。”
“朕被困于此数百年,早已油尽灯枯。若无变量,百年之内,北燕必将分崩离析,慕容一脉,断绝于此。”
“而他,就是唯一的变量。”
慕容战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若以上种种,他都不要……”
“那你……便赐下一道旨意。”
“招他为婿,入赘皇室。你与他诞下的子嗣,无论男女,皆姓慕容,继承大统。”
“这北燕的半壁江山,便是你的嫁妆!”
轰!
慕容澈的脑海,一片空白。
那张总是冷静果决的俏脸,在这一刻,彻底失守。
招他为婿?
入赘?
嫁妆……是半壁江山?
她仿佛看到顾长生那张带着一丝懒散笑意的俊脸,在自己眼前晃动。
想起了清晨驿馆卧房内的旖旎,想起了他身上那股混杂着两个女人的味道。
一股从未有过的热气,猛地从胸口窜起,直冲头顶。
她的脸颊,她的耳根,瞬间烫得惊人。
她是大燕的女帝,是杀伐果断的君主。
可她,也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女。
“老祖……此事……荒唐……”她的声音,变得微微颤斗。
慕容战闻言,那干涩的笑声反而温和了些许,象是长辈看着闹别扭的晚辈。
他轻轻摇头,那双浑浊的眼中,严厉褪去,只剩下绵长而疲惫的温情。
“朕知道,这委屈了你。”
他看着慕容澈,声音放得更缓。
“不过,澈儿,你以为朕是在拿你的终身,去换北燕的国运吗?”
慕容澈的身体瞬间僵住。
她没有回答,只是猛地转过头,避开了老祖那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目光。
她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不是的。”慕容战叹了口气,声音里是数百年孤寂的沧桑。
“朕是在为你,为慕容家,寻一条活路,一条能走出这牢笼的,唯一的活路。”
“朕看得出,那孩子在你心中,分量不同。朕猜测,他对你也并非无意,否则,他岂会为北燕做那么多?”
“朕问你,此子,可是人中龙凤?”
慕容澈一怔,这个问题,她无法否认。
她沉默了片刻,给出一个评价。
“远超龙凤。”
“好。”
“那朕再问你。”慕容战的声音仿佛带着魔力,“你可喜欢?”
慕容澈那双总是带着锋锐的凤眸,彻底乱了。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想起他,心跳会乱。看到他身边的其他女子,心会堵。听到他陷入险境,会不由自主地担忧。
这是喜欢吗?
“朕这一生,见过无数天骄,也亲手斩过无数人杰。”慕容战的声音,悠悠传来,象是在回忆,也象是在告诫。
“象他这般,身负大气运,天资逆天,却又心思缜密,行事不拘一格的人,朕从未见过。”
“澈儿,你是帝王。但你首先,是你自己。”
“朕不会逼你。朕只是告诉你,这世上,能配得上我慕容家麒麟女的男儿,或许就只有这一个了。”
他收敛了所有情绪,声音重新变得平静而郑重。
“江山是你的,终身,也是你的。”
“如何决择,朕都支持你。”
说完,慕容战缓缓闭上了眼,周身的九条锁链发出轻微的声响,那股刚刚燃起的生命之火,再度归于沉寂。
地心熔岩湖畔,慕容澈一人呆立在原地。
玄黑的龙袍,包裹着她那玲胧有致,却显得无比单薄的身影。
夜风从石阶的缝隙中灌入,吹在她滚烫的脸颊上,却带不走那份灼人的热意。
她的脑中,只剩下老祖最后那句温和的话,和顾长生那张,挥之不去的脸。
……
大靖,上京。
皇城深处,御书房。
殿内没有点灯,只有从镂空窗格透入的月光,在金砖地面上投下几道清冷的亮痕。
一道身影,独自立于殿中,沉默如山。
他身着玄色常服,气息与周遭的黑暗融为一体,正是大靖王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