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是调侃,但那语气中压抑的情感,浓烈得让人心颤。
顾倾城走到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将他的头揽入怀中。
那冰冷的凤甲略微有些硌人,但她的动作却温柔得象小时候那样,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
“长生,家里人都记挂着你。”
顾倾城的声音不再象方才那般凌厉,透着长姐的温柔与安抚:“母后说,她在宫里等你带媳妇回去敬茶。她把凤仪宫最好的那套茶具都擦了三遍了,连父皇都说她魔怔了。”
顾长生埋首在姐姐怀中,沉默良久,任由那一丝温情在四肢百骸中流淌。
待他再抬起头时,眼中的脆弱与红意已尽数收敛,只剩下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坚定。
他小心翼翼地将信折好,连同那些小衣裳一起放入木盒,并未急着收入储物戒,而是极其珍重地将其揣入了怀中最贴身的衣袋里,仿佛那是比十万极品灵石还要贵重的护身符。
“叶娘娘留下的东西不多。”顾长明叹息一声,“这也是个念想。”
顾长生点了点头,面上恢复了一贯的从容,只那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温热。
他揉了揉眉心,声音透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虚弱:“皇姐,太子哥哥,既然东西送到了,你们也早些歇息吧。明日便是册封大典,咱们大靖的场子,还得靠你们撑着。”
“好,你且宽心修养。还有……”顾倾城瞥了一眼旁边的夜琉璃和凌霜月,“还有这两位在,我们也放心。”
“明日大典,你只管把腰杆挺直了。天塌下来,有大靖给你顶着!”
顾倾城霸气地留下一句话,便拉着顾长明,转身离开。
李玄则是深深看了顾长生一眼,提起酒葫芦灌了一口,嘿嘿一笑,身形化作残影消失在夜色中。
院子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三人回到屋内。
灯火如豆,将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夜琉璃像只慵懒的猫儿一样凑了过来,桃花眼中闪铄着几分好奇与探究:“小王爷,我感觉到了,你刚才可是快哭了哦。怎么,这盒子里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宝贝,连我都不能看?”
顾长生看着她那副假装漫不经心,实则满眼好奇的模样,又看了看一旁虽未开口,但目光也若有似无地飘向这边的凌霜月。
罢了,既然都决定要带她们掀了这天,这点牵挂,又何须遮掩?
“什么见不得人。”顾长生轻笑一声,轻轻在夜琉璃光洁的脑门上点了一下。
随后他伸手入怀,大大方方地重新取出那封泛黄的信纸。
随即,他转过头,对着那个依旧如标枪般伫立,神色清冷的白衣女子招了招手,语气柔和:“月儿,你也过来。”
凌霜月似是有些意外,她缓步走来,带着一阵清冽的霜雪气息,在那床榻的另一侧坐下。
两颗绝美的头颅,一左一右,凑在了顾长生身侧。
信很短。
没有惊天秘闻,没有神功秘籍。
只有一位即将离世的母亲,在寒冷的深宫中,对着未知的未来,许下的那最卑微、也最宏大的愿望——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夜琉璃原本脸上挂着的那抹戏谑笑容,在看清这几行字的瞬间,一点点凝固,最后彻底消失。
她的手指开始不可抑制地颤斗起来。
身为天魔宗圣女,她是在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
她见过为了活命献祭子女的父母,也见过为了权势弑父杀母的逆子。
即便是待她恩重如山的师尊姬红泪,那份沉甸甸的宠爱背后,又何尝不掺杂着振兴宗门的期许?
师尊要她强,要她争,要她做那天魔宗最锋利的刀。
在魔门,爱是一种昂贵的投资,前提是你得有用。
可她从未见过这样纯粹、这样不求回报、甚至可以说是……傻气的爱。
不需要你扬名立万,不需要你权倾天下。
甚至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这位母亲还在教自己的儿子怎么去做一个“逃兵”。
只求你……活着。
“真傻……”夜琉璃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象是感冒了一样。
她想说这世道活着哪有那么容易。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压抑不住的哽咽。
一滴晶莹的泪珠,毫无征兆地从那双总是含着笑意与算计的桃花眼中滚落。
“啪嗒。”
泪水砸在信纸边缘,瞬间晕开了一点墨迹。
夜琉璃慌了,下意识伸手去擦,却被顾长生轻轻握住了手腕。
“没事。”顾长生温声道。
夜琉璃再也绷不住了。她所有的嚣张气焰,所有的妖女伪装,在这几行朴实无华的文本面前,溃不成军。
她猛地转身,双手死死环住他的腰。
她闷闷的声音从怀里传出,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脆弱与依赖。
“顾长生……你要听娘的话。”
“我们要……好好活着。”
听着这句如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