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月原本紧绷的身躯猛地一颤,那双清冷如雪的眸子里,瞬间涌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紧紧握着霜华剑,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心中那点因得知他是“人皇”而生的疏离与徨恐,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原来,无论他是神是人,是转世帝尊还是落魄皇子,他在意的,始终只是那个会在冷宫为她洗手作羹汤的身份。
夜琉璃更是早已泪流满面,滚烫的泪珠断了线般顺着脸颊滑落。
那个一次次把她护在身后的男人,竟当着这上古凶兽的面,将她们视作比皇权荣耀更重的羁拌
她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笨蛋”,嘴角却在泪光中扬起一抹凄美又幸福的笑意。
而慕容澈,这位刚刚差点沦为傀儡的女帝,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胸口翻涌的情愫。
她看着那个并不宽厚、却为她们挡下所有风雨的背影,那颗常年被皇权冰封,信奉“帝王心术”的心脏,此刻正为了一个男人剧烈跳动。
这才是她慕容澈看上的男人,不是高悬神坛受人供奉的泥塑,而是敢指着老天爷骂娘、把天捅个窟窿的疯子。
锁龙渊内,空气粘稠如汞。
那条横亘天地的黑龙死死盯着眼前渺小的白衣男子,巨大的竖瞳中,情绪翻涌,恐惧、疑惑、癫狂,最后定格在近乎扭曲的嘲弄上。
“顾长生?”
孽龙咀嚼着这个名字,发出雷鸣般的低笑,震得那几根星辰铁链哗哗作响。
“哈哈哈哈!好一个顾长生!好一个大靖安康王!”
它猛地前探身躯,那颗狰狞的龙头几乎贴到了顾长生的鼻尖,腥臭的龙息喷涌而出,却被顾长生周身淡淡的混沌气挡在三尺之外。
“帝鸿,你转世重修,连名字都改得这般卑微求活吗?”
孽龙的声音充满了讥讽。
“看来你也怕死,你也想长生啊!既然大家都想活,你当年又装什么圣人?!”
“装?本王没那个闲情逸致。”
顾长生伸出手,嫌弃地挥了挥面前的空气,象是驱赶苍蝇一般。
“我只是单纯觉得,你为了苟活而摇尾乞怜的吃相……”他眼神冷淡,如视蝼蚁。
“实在是丑陋得让人反胃。”
“丑陋?!”
“轰隆隆——!!”
锁龙渊内,腥风怒号,血浪滔天。
那条横亘天地的黑龙庞大的身躯在铁链的束缚下疯狂扭动,巨大的龙首几乎贴到了血池水面,发出悲怆至极的咆哮。
“吾有何错?!”
声浪如实质般的重锤,狠狠砸在众人的心口。
“当年天外神魔压境,三千仙人垂钓此界气运,随便一人,都能震碎神将的金身!你身为皇,却要拉着亿万生灵去填那个根本填不满的无底洞!那是愚蠢!是绝户!”
孽龙庞大的身躯在血池中剧烈翻涌,带起腥臭的血浪,它的声音不再仅仅是愤怒,更透着一股被误解万载的凄厉与悲凉。它双目泣血,死死盯着顾长生,仿佛要将这万年的委屈倾泻而出:
“只有吾!只有吾看清了局势!哪怕是那天外之敌,也并非铁板一块!吾冒死与域外主和的几位大能暗中接洽,签下了那渡灵血契!”
“吾以斩断天柱为代价,换取了一线生机!那一夜,吾亲手将神庭最惊才绝艳的三千名天骄种子,送上了域外的接引仙舟!虽然此界沦为牢笼,虽然尔等皆被遗弃,但那些种子……那些真正承载着神庭希望的血脉,已经被送往了浩瀚星海,去往了更高等的大千世界!”
孽龙的声音愈发癫狂,带着一种扭曲到了极致的神圣感,仿佛此刻它并非身处污秽的血池,而是站在救世的祭坛之上:
“只要他们活着,神庭的火种便不会熄灭!哪怕此界化为炼狱,只要有一人在域外证道,吾族便有重光之日!这叫狡兔三窟!这叫断尾求生!”
“这就是吾的功德!吾背负万世骂名,受尽同袍唾弃,甚至不惜被你镇压于此万载,受雷火炼魂之苦……吾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种族的存续!吾……是忍辱负重的英雄!!”
这一番话,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原本杀意凛然的夜琉璃,手中的魔印微微一颤,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若是当年真的人皇死战不退,或许这方世界早已化作宇宙尘埃?
就连道心坚定的凌霜月,握着霜华剑的手也不由得紧了紧。
在绝对的毁灭面前,苟且偷生……难道真的是一 种错吗?
唯有慕容澈,那双恢复清明的凤眸中,厌恶之色愈发浓烈,却也夹杂着一丝无法反驳的憋屈。
就在这气氛压抑到极点,仿佛连空气都要凝固之时。
“噗嗤。”
一声轻笑,显得格外刺耳。
顾长生站在虚空之中,单手负后,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看着那条自我感动的巨龙,眼神象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延续?功德?英雄?”
顾长生摇了摇头,往前迈了一步。
“咚!”
这一步,并未动用任何灵力,却仿佛踩在了孽龙的心跳上,让那庞大的龙躯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