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会……你也下来了?”
记忆中那个小小的身影,怎么可能出现在这炼狱般的紫霄剑宗?除非……他们都死了。
“想死?阎王爷不敢收你,更不敢收我。”
顾长生掌心虚按在他胸前那处恐怖的创口之上,一缕缕蕴含着磅礴生机的混沌气劲如涓涓细流般涌入。
在那令人惊叹的血肉重生中,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出新肉,他语气虽冷,动作却轻柔。
“好好歇着。这天塌了,弟弟给你顶回去。”
“别……”顾长渊似乎想起了什么,激动的想要挣扎:“快跑……那是元婴后期……快跑啊老七!!”
那个连路都走不稳的小七,怎么能来这种地方送死!
“我知道。”
顾长生按住他的肩膀,一股温和的力量将他死死定在榻上。
顾长生缓缓直起身,目光越过他的头顶,看向不远处的虚空,嘴角勾起一抹顾长渊从未见过的桀骜弧度。
“元婴而已,又不是没杀过。”
话音落下,顾长生转身走向那群瑟瑟发抖的紫霄宫门人。
顾长渊强撑眼皮,死死地盯着那个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
那背影修长挺拔,黑发狂舞,宛如一尊伫立在天地间的神魔,将所有的风雨与杀意,尽数挡在了身后。
这……真的是当年那个连药碗都端不稳的小七吗?
他那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斗,眼角不知何时,竟有些湿润。
顾长生的目光越过满地狼借,落在了不远处那道白衣胜雪的身影上。
洛璇玑。
这位太一剑宗的定海神针,此刻正静静地悬浮在半空,周身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却仿佛与这方天地融为一体。
她那双仿佛看透了万古沧桑的眸子,正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看着顾长生。
那种眼神,就象是在看自家离家出走多年,终于出息了归来的晚辈。
“祖师。”顾长生对着洛璇玑拱了拱手,语气中多了几分敬意,“多谢祖师出手阻拦。若非祖师,大靖怕是撑不到我回来。”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若没有洛璇玑一剑压三尊,这紫霄宫、星陨阁和万妖谷的几大巨头早就联手降临大靖了。
到时候别说救人,恐怕他回来只能看到一片焦土。
洛璇玑微微颔首,身形一晃,便已落在了顾长生身侧。
“无需言谢。”
她的声音清冷如泉,却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意味,“我既承了你那份因果,自会护你周全。更何况……”
洛璇玑那双清冷的眸子扫过顾长生身后那三位气场惊人的女子,嘴角那抹笑意更浓了几分:“看来,你也无需我太过操心。短短时日,竟已聚起了这般大势。”
被洛璇玑这般夸赞,饶是慕容澈这等女帝也有些不自在地挺直了腰杆,凌霜月更是躬敬地执弟子礼,就连无法无天的夜琉璃都乖巧地收起了媚态。
“洛……洛道友。”
一旁,紫鸢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她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身子微微佝偻着,姿态卑微到了极点:“这……这一切都是误会啊。”
“误会?”
顾长生转过头,眉梢轻挑,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位刚才还在疯狂折磨亲儿子的母亲。
“对!对!就是误会!”
紫鸢象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语速极快地解释道:“本宫……不,是妾身!妾身常年闭关,不知尘儿这逆子竟然背着我做下这等大逆不道之事!妾身刚一出关,听闻此事便立刻赶来清理门户!您看……”
她指着地上那个已经看不出人样的萧尘,眼中闪过一丝心痛,但很快被决绝掩盖:“这逆子已被妾身亲手废了!算是给安康王,给大靖一个交代!”
“哦。”
顾长生淡淡地应了一声。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然后抬起头,目光扫过四周那些禁若寒蝉的紫霄剑宗弟子。
那些平日里御剑乘风、视凡人为蝼蚁的仙门弟子,此刻一个个低垂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紫鸢宫主。”
顾长生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心头一跳。
“你说这是误会。”
他指了指身后玉榻上的顾长渊,语气平静得象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我四哥的膝盖骨被敲碎了,琵琶骨被钉穿了,这叫误会?”
“你儿子扬言要让我一步一叩首,跪死在你们山门前,这也叫误会?”
“我大靖皇宫被尔等毁了一半,死了数百人,这叫误会?”
每一个反问,都象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紫鸢的心口,也砸在了一旁星魂的天灵盖上。
星魂只觉得心脏猛地咯噔一下,一股寒气顺着脚底板直冲脑门。
数百人?!
他原本还存着一丝侥幸,想着自家那几位长老死得那么快,或许还没来得及酿成大祸。可如今听这煞星的口气,皇宫都被毁了一半?那几个蠢货到底在大靖干了什么?!这分明是在给星陨阁挖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