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群红了眼的掌教中挤出一条路来。
那是天机阁阁主,百晓生。
这位平日里在摘星楼指点江山,即使面对元婴老祖也端着几分架子的老神棍,此刻发髻微乱,却死死抱着那面流转着玄奥光晕的镜子,垫着脚尖,一脸焦急地望着高台,似乎生怕自己还没来得及献出这镇阁之宝就被清场了。
顾长生嘴角微扬,眼底闪过一丝精芒。
“行了,都散了吧。”他懒洋洋地挥了挥手,语气中带着几分嫌弃,“各司其职,别在这儿碍眼。”
就在众掌教如蒙大赦,正欲捧着丹药谢恩告退之际,那道慵懒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点名,精准地落在了人群后方。
“那个抱着镜子的,天机阁百晓生是吧?你留下。”
正被挤得东倒西歪,心如死灰以为错失良机的百晓生闻言,身子猛地一僵。
随即,一股狂喜涌上心头,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瞬间舒展开来。
那是被点名的荣耀!是进入内核圈子的入场券!
“臣……臣遵旨!!”百晓生高声应道,声音洪亮得完全不象个行将就木的老头,紧紧抱着怀里的窥天镜,恨不得立刻瞬移到顾长生脚边。
周围那些正准备退下的掌教们,脚步齐齐一顿,投向百晓生的目光中瞬间充满了羡慕嫉妒恨。
被圣王单独留下?这待遇,这可是意味着真正的心腹啊!看来这玩情报的心眼就是多,不知道准备了什么宝贝!
但这酸溜溜的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
毕竟手里这瓶“仙丹”可是实打实的,再不回去闭关炼化,万一被这喜怒无常的煞星反悔收回去怎么办?
“臣等谢圣王隆恩!!”
这一次的谢恩声,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响亮,都要真诚,甚至带上了几分狂热的颤音。
一群平日里威风八面的掌教大佬,此刻捧着丹药如获至宝,一个个倒退着离开了大殿,直到退出了山门范围,才敢擦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发现后背早已湿透。
但这恐惧之中,却又夹杂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
乱世已至,旧的秩序正在崩塌。而他们,似乎已经拿到了一张通往新时代的船票,手里还攥着实打实的赏赐。虽然这张船票是用膝盖换来的,但……真香啊。
……
殿内,人去楼空。
大殿中央,只剩下那个抱着铜镜的老道士。
百晓生整理了一番微乱的星月道袍,神色渐渐肃然。
他并未如先前那些掌教般仓皇失措,也没有立刻行那五体投地的大礼,而是先正衣冠,随后双手交叠,向着高台之上那道慵懒的身影,行了一个古老而庄重的道揖。
这一拜,不拜修为,拜的是那一丝断绝的古老气运。
紧接着,这位执掌遗尘界情报牛耳数千年的老人,双手捧起怀中那面流转着玄奥光晕的古朴铜镜,双膝缓缓着地,动作沉稳有力,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
“天机阁百晓生,愿携镇阁至宝窥天镜,归顺圣王殿下。此镜上可探九天风云之变,下可查九幽黄泉之秘。今日献予殿下,愿做殿下监察天下的耳目。”
顾长生把玩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那双深邃的眸子并没有落在什么窥天镜上,而是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个即便跪下也竭力维持着最后一份风骨的老头。
“行了,收起来吧。”
顾长生随意地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嫌弃,仿佛对方献上的并非什么稀世重宝,而是一块随处可见的顽石。
“这种偷窥用的玩意儿,本王没兴趣。镜子你留着,以后干活儿用得上。”
百晓生闻言,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那捧着铜镜的手也不由得紧了紧。
他不卑不亢,进退有度,自然有他的底气。
天机阁立世数千年,从不争地盘,不抢资源,只做消息买卖,靠的就是这份眼力。
更重要的是,天机阁初代阁主留下的残破手札中,曾隐晦地提及过关于“人皇”与“神庭”的只言片语。
虽然语焉不详,但也足以让百晓生明白,眼前这位手段狠辣的安康王,绝非什么乱世魔头,而是秉承天地气运而生的正统。
既是正统,那便讲究名正言顺,讲究帝王心术。
他天机阁一向中立,如今不仅姿态做足,更献上了立身之本,这便是纳了投名状。只要这位圣王还有用人之心,便不会太过为难他这个方外之人。
“百阁主倒是好定力。”
顾长生身体微微前倾,那目光如有实质,带着一股洞穿人心的锋锐,直刺百晓生的眼底。
“听闻天机阁知晓天下事,眼线遍布遗尘界,号称无所不知?”
百晓生微微垂首,掩去眼底的精光,语气谦恭却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自傲:“不敢当殿下如此谬赞。老臣不过是比旁人多长了几双耳朵,多跑了几步路罢了。但这遗尘界各大宗门的隐秘,亦或是哪处上古遗迹,哪怕是那些老怪物藏在裤裆里的陈年旧事,老臣……确实略知一二。”
他抛出了自己的价值。
在这个新立的神庭之中,若是没有不可替代的作用,那便只能如门外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