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日依旧是一身黑金色的帝袍,并未为了迎合场合而换上柔美的女装。
那一头如瀑的长发随意用金冠束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眸。
她没有动茶壶。
甚至连看都没看那名贵的茶具一眼。
只是站起身,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一抓,一个不知是何材质打造的古朴酒坛出现在手中。
拍开泥封,一股浓烈霸道、仿佛夹杂着风雪与沙场的酒香,瞬间席卷了整个甲板。
“北燕苦寒,不产好茶,只产烈酒。”
慕容澈单手提坛,将案几上三只半个巴掌大的青铜酒杯斟满。酒液呈琥珀色,粘稠挂壁。
只见她率先举起其中一杯,仰头一饮而尽,辛辣入喉面色却丝毫不改,随意抹去唇角酒渍后,才端起剩下两杯酒,走到靖帝面前。
她也没有跪拜,只是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晚辈见长辈的常礼,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这并非傲慢,而是一国之君刻在骨子里的尊严。
“陛下,娘娘。”
慕容澈的声音低沉磁性,带着一股子沙场点兵的干脆利落,没有丝毫女儿家的扭捏:“澈儿不懂敬茶那些精细活,只会敬酒。这酒名唤醉龙吟,乃是用北燕极北之地的万年冰髓酿制,性烈,也最见人心。”
靖帝看着那一杯光是闻着酒气就足以醉倒大象的烈酒,喉结下意识地滚动了一下。
这丫头……这气场,简直比他这个当公公的还要足上三分啊!
就在众人以为这就结束时,慕容澈忽然放下酒杯,手腕一翻,从储物戒中取出了一卷不知是何兽皮制成的地图。
“啪。”
她将地图重重地拍在案几上,动作随意得就象是拍下一张擦桌布,可那地图展开的瞬间,一股苍茫厚重的山河气运却扑面而来。
“方才王妃送了养神茶,夜圣女送了驻颜方,皆是神仙手段。”
慕容澈目光灼灼,直视着靖帝震撼的双眼,一字一顿,字字铿锵:“我慕容澈没那些花哨本事,也不懂什么温婉贤良。我只有一样东西——北燕。”
“这卷《北燕十二州山河图》,图上朱砂所圈之地,乃是北燕兵马、粮草、矿脉之枢钮。”
她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说今晚吃什么:“今日,我以此图为注,不求别的,只问二老一句话——这北燕的万里江山,够不够换慕容澈入顾家的一席之地?”
轰——!
此言一出,比刚才那两场敬茶还要让人头皮发麻。
全场死寂。
这哪里是敬茶认亲?这分明是拿着半壁江山,来这儿强买强卖一个“名分”来了!
连顾长生剥橙子的手都停在了半空,嘴角微微抽搐,抬头望着头顶流动的云霞,仿佛那里有什么绝世美景一般,就是不看自家老爹投来的求助目光。
败家娘们……真是个败家娘们啊!拿江山砸公婆,这操作也就你想得出来。
靖帝手一抖,差点把那碗烈酒给洒了。
他和皇后萧婉之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与……不知所措。
这也太大了!这礼重得能压死人啊!
两人下意识地看向顾长生,眼神里满是询问:儿啊,这……这能收吗?这可是人家一个国家的家底啊!
然而顾长生此刻正仰着头,一脸“风好大我听不见”的表情,还在那儿煞有介事地书着云彩。
靖帝嘴角一抽,心里暗骂了一句小兔崽子。
倒是皇后萧婉之最先反应过来。
她看着面前这个眼神锐利的“女帝”,心头忽然涌上一股明悟,接着又是难以言喻的酸楚与感动。
这哪里是以势压人,这分明是一个女子在面对未知的命运时,因内心的忐忑与不安,而不得不孤注一掷,拿出自己所有的身家性命——那沉甸甸的万里江山与国运,只为在自家儿子身旁,求一个安稳的立锥之地啊。
“傻孩子……”
萧婉之猛地站起身,也不顾什么仪态了,一把抓住慕容澈的手,声音都在发颤:“你说什么胡话?什么换不换的?拿着江山来当嫁妆……这样的傻丫头,就算是打着灯笼满天下找,也找不着第二个啊!”
掌心传来的温度,让慕容澈那原本坚硬如铁的眼神,在这一瞬间忽然软化了下来,鼻尖竟有些发酸。
她张了张嘴,声音低不可闻,带着一丝少见的小心翼翼:
“娘娘……”
“还叫什么娘娘!”
萧婉之佯装生气地嗔了她一眼,随即眼框微红,更加用力地握住了她的手,语气中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坚定与宠溺:
“叫母后!”
未等慕容澈反应,萧婉之已侧过头,狠狠剜了一眼正假装看云彩的顾长生,转回脸对着慕容澈掷地有声地说道:
“这北燕的江山我不管,但这儿媳妇,本宫是认定了!哪怕……哪怕长生这混小子敢不给你名分,本宫也要收你做干女儿!以后这顾家,母后替你做主!谁敢欺负你,便是跟本宫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