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琉璃是第一个动作的。
她踢掉那双运动鞋,象一只宣示领地的小野猫,一跃跳上了那张只有一米二宽的单人床。
蓝白格子的床单被踩出几道褶皱,她毫不在意,趴在枕头上,鼻尖凑近那洗得发白的布料,用力嗅了嗅。
没有预想中属于其他女人的脂粉味,也没有廉价香水的刺鼻气息。
只有一股很淡的柠檬味洗衣液味道,混杂着顾长生身上那股独有的味道。
这味道在过去的日夜里,曾无数次出现在她的梦中,是她在这个光怪陆离的现代世界里唯一的安全感来源。
夜琉璃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那股要把这里翻个底朝天的气势也随之消散。
她抱着那个有些塌陷的枕头,把半张脸埋进去,闷声嘟囔了一句:
“这床板硬得跟石头一样,也就你睡得着。”
嘴上嫌弃,身体却很诚实地缩成一团,象是在汲取残留的温度。
她其实想说的是——这里没有别人的味道,真好。
但当着这么多情敌的面,傲娇的天后绝不承认自己松了一口气。
“不仅仅是硬。”
洛璇玑并没有被这种温情的氛围打动。
她手里依然拿着那个便携检测仪,红色的激光束如同一把精密的手术刀,冷酷地切割着这个狭小空间里的每一处细节。
“书桌边缘的清漆层完全磨损,暴露出下层的复合木屑。根据磨损角度和深度建模反推,用户每天在这里伏案工作的时间超过四个小时。”
洛璇玑走到书桌旁,伸手拿起桌角一副已经泛黄的隔音耳塞,以及一个握柄上的硅胶都被捏得裂开的握力器。
她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理性的寒光,语气没有丝毫起伏,却字字诛心:
“耳塞的硅胶回弹率极低,说明长期处于高强度使用状态。这是为了在隔壁那种嘈杂环境中强行制造安静。”
“至于这个握力器……”
洛璇玑看了一眼倚在门框上沉默不语的顾长生。
“它的应力疲劳指数显示,这不仅是锻炼器材,更是解压工具。这是一个长期处于高压、焦虑状态下的雄性生物,在濒临崩溃的边缘,依靠极致的自律和物理发泄,强行维持精神稳定的证据。”
空气似乎凝固了几分。
顾长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洛教授,你这职业病得治。这就是个锻炼身体的,哪有那么玄乎。”
没人接他的话茬。
洛璇玑那番关于“应力疲劳”的推论,象是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虽未掀起惊涛骇浪,却让这间狭窄卧室的气压低得吓人。
“只是锻炼身体?”
慕容澈冷哼一声,在满是划痕的复合地板上转了个方向。她显然不信顾长生的鬼话。
顾长生刚才那一瞬间的僵硬,就是最好的供词。
她没再纠结那个握力器,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书桌上那几本厚得象砖头一样的书。
《设计心理学》、《未来城市架构论》、《色彩构成与光影艺术》。
这些书脊已经被翻得泛白,书角卷曲,显然不是买来装点门面的样子货。
慕容澈随手抽出一本《城市架构论》,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这就是你所谓的……电竞梦想家的自我修养?”
书页翻开。
并没有预想中枯燥的铅字,也没有无聊的涂鸦。
映入慕容澈眼帘的,是一页页密密麻麻、如同红色蛛网般的批注。
每一行字迹都刚劲有力,用红笔在原本的理论基础上,进行了极其大胆的推翻与重构。
而在那些批注旁边,夹杂着无数张手绘的草图。
慕容澈的手指猛地一顿。
那是一张用廉价圆珠笔画在草稿纸背面的城市俯瞰图。
虽然线条略显粗糙,但那种扑面而来的宏大空间感,却让慕容澈的瞳孔瞬间收缩。
错落有致的摩天大楼构建出完美的天际线,路网如同人体的经络般精准分流,甚至连地下管廊与生态水系的循环都被设计得严丝合缝……
这不仅仅是一张图。
这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对于“秩序”与“宏大叙事”的极致理解。
最让慕容澈心惊的是,这图纸上的某些内核功能区布局,竟然与神燕集团那个还在绝密规划阶段、被视为未来十年战略内核的“北境新城”项目,有着惊人的神似!
“这是……”慕容澈的声音有些干涩,她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那个靠在门框上一脸无所谓的男人,“你画的?”
“瞎画的。”顾长生走过来想要把书合上,语气里带着一丝被揭穿老底的尴尬。
“以前大学时候无聊,幻想如果我有无限预算,要把城市建成什么样。这就跟写小说一样,图一乐。”
“图一乐?”
慕容澈猛地把书拍在桌上,震得那一层薄灰飞扬。
“功能分区明确,交通动线零死角,立体生态循环,甚至连极端气候下的能源自给都考虑进去了。你管这叫瞎画?”
慕容澈只觉得胸口堵着一团火。
在集团总部,为了查